《諜戰代號燈芯》第27章 病床前的千金(2)

作者:恩賜天天·1個月前

“你等著。等你出院。”

門砰地摔上。陸行舟闔著眼,心口咚咚地敲,藥勁沒過,敲得貨真價實。

病房真是塊好地方。探視有鐘點,進出有登記,門口有衛兵,連雷震虎的嗓門都得掐去半截用。全上海,再找不出第二張這麼安穩的床。

姚曼麗一天送兩趟湯,順帶把“我們先生叫雷隊長一嗓子吼進了醫院”的新聞播遍三條弄堂。播到第三天,站長太太的麻將桌上都聽說了,鄭百川臉上掛不住,雷震虎連醫院大門都不好意思再進。

躺到第七天,軍醫鬆口放人。

出院這天是個晴天。他在門房辦手續,職業一欄照舊填的“書記員”——上月明明升了科員。填低半級,不惹眼,是他多年的習慣。

醫院門口趴活的黃包車就一輛。車剛拐上大馬路,背後一聲喇叭炸響,一輛棗紅色別克斜刺裡超上來,車頭帶住車尾——黃包車橫著飛出去,車斗扣在馬路牙子上,兩隻輪子朝天轉。

陸行舟從車斗裡滾出來,長衫肘上磕破一塊。他坐在地上頭一件事是按住手腕數脈,數到第八下才想起藥早停了,拍拍土,爬起來。

車伕也沒傷著,抱著車轅直哆嗦。半邊輻條斷了七八根,擋泥板癟進去一塊。他瞄一眼那別克的牌照,臉都白了,連連擺手:“算了算了,先生,小的認栽……”

別克的車門開了。先下來一隻白皮鞋,再下來一位小姐:二十歲上下,燙著短髮,白呢外套,眉眼生得張揚,下巴微微翹著,一看就是從小沒跟人低過頭的。

司機想下車,她一擺手:“我踩的油門,我自己來。”

她走過來,不看翻掉的車,也不問一句疼不疼,先從手包裡摸出一支筆,筆帽在日頭底下晃眼。

“賠你的。派克,金的。夠你買十輛黃包車。”

陸行舟沒接。

“小姐,車不是我的。”他指指車伕,“是這位師傅吃飯的傢伙。”

他蹲下去,扒著車輪一根根數:“輻條斷了九根,擋泥板一塊,得進廠。車行的車,租金一天兩角,修四天,八角;料工三塊;師傅四天拉不成活,誤工一塊八——”他直起身,“一共五塊八。您給他六塊,多的兩角,給師傅壓壓驚。”

那位小姐眨了眨眼。

“你呢?”她上下打量他,“你的長衫破了。”

“舊衫,值三角,不要了。”陸行舟把手攏進袖口,“您這車一看就是公館裡的。我一個小職員,多訛您一個銅板,明天傳出去,飯碗就砸了。我膽子小。”

他說“膽子小”的時候腰板筆直,賬算得一分不差,連壓驚錢都替旁人討到了角上。

“噗。”

唐蜜笑出了聲,眼睛彎起來:“我見過躺在地上不起來、張嘴訛一百的,還沒見過把賠款往少裡算的。你這人,有點意思。”

司機點了六塊錢給車伕。她把金筆往前一遞:“錢歸他,筆歸你。”

“這筆太貴,我不敢——”

“本小姐賠東西,”她把筆直接塞進他長衫口袋,拍了一下,“沒有往回收的道理。”

一張紙片打著旋兒貼上她的皮鞋面——出院證,翻車時從他懷裡飛出來的。她拾起來掃了一眼。

“陸行舟,書記員。”她唸了一遍,把紙拍回他胸口,“嚇得住院,賬倒算得比我家賬房還清楚。”

她轉身回去,踩著踏板跳上車,又探出半個身子,衝他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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