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75章 電台危機(1)

作者:恩賜天天·21天前

那輛卡車第二回出現的時候,陸行舟正趴在賬桌上打瞌睡。

帆布篷,電話局的漆字,車頂橫著一副四四方方的鐵架子,像誰家晾被單的竹竿架。修線的工人不爬杆,也不下車,車在街口一停就是半個時辰,挪走了。

隔著賬房那扇髒玻璃,陸行舟眼皮抬了一條縫。

頭一回,這車停在兩條馬路外。這一回,一條半。

那不是晾被單的架子,是環形天線。車廂裡坐著的也不是工人,是戴耳機的人。夜裡這頭電鍵一響,那頭錶針就擺一下;換個街口再聽一回,兩條線一交叉,圈就畫出來了。發一次報,圈收一寸。

這套東西怎麼用,陸行舟在譯電科當差時翻過卷宗。可他眼下是賬房。賬房不該認得環形天線,賬房只該認得算盤。

所以他把話拐了個彎,遞給雷震虎:隊長,咱那臺機器夜夜響,動靜是不是忒大了點?我睡隔壁都嫌吵。

吵也得響。雷震虎眼都沒抬。他這幾天嗓子是啞的,收編的風一天緊過一天,重慶一天三催,臺一啞,上頭就當我們降了。降字怎麼寫,你教我?

陸行舟哦了一聲,縮回去撥算盤。

道理雷震虎不是不懂。他是沒得選。

當夜十點,陸行舟照舊上機。電文他壓到不能再短,可再短也是響。敲完最後一組,他摘耳機的手心是溼的。窗縫外頭,黑沉沉的街口,他知道有一副鐵架子,正朝著這邊轉。

第二天一早,他揣著賬本出門對賬,繞了三個街口。北邊的當鋪門口,停著一輛裝煤的板車,車上的煤蓋著帆布,帆布底下方方正正;南邊的米行斜對面,一輛電話局的卡車正,修了一個時辰,一根線沒動。

兩輛。加上東頭那輛,三輛。三個方向,三條線,就等他今夜再響一次,好把交叉點釘死。

他慢悠悠踱回賬房,路上還買了副大餅油條。

第二天晌午,小鄧的糖粥挑子拐進了弄堂。

周先生讓帶話。少年舀粥的手不停,聲音壓在白汽底下,籌備處那邊收了條信兒——你們的臺,方位讓人賣了。賣信兒的姓什麼,周先生沒講,只說那人,跟你們組裡那位長官,拜過把子。

陸行舟端著粥碗,吹了吹。

拜過把子。前幾日那場的酒,到底還是結出果子來了。

憲兵隊的測向車借出去三輛。小鄧又補了一句,周先生說,快則三天。

三輛。這個數,陸行舟上午剛數過。

用不了三天。陸行舟在心裡把這筆賬盤完了:頭一回兩條馬路,第二回一條半,今夜再發一報,圈就收進這條弄堂;明夜再發,就收到那扇二樓半的小窗底下。

留給他的,不到兩夜。

風聲其實已經吹進了組裡。傍晚碰頭,錢貴縮在牆角,聲音發飄:隊長,街面上都在傳,閘北那頭前天端了一部私臺,人是從被窩裡拖走的……咱們那臺,是不是先停兩天?

雷震虎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跳,停一天,重慶就問一天;停三天,忠救那邊的整編名冊上就沒我們這一號了。弟兄們在這兒把腦袋別褲腰上,圖什麼?就圖上頭知道,上海還有我們這一組人沒趴下!

沒人再吭聲。陸行舟坐在最角落,打了個哈欠。

雷震虎說的都對。可對,不能當命使。

臺不能啞,啞了是通敵的罪名;臺不能響,響了是全組的墳。跟雷震虎說破更不行——一個賬房,憑什麼懂測向?

那就只剩一條路:讓這臺機器死。死得乾乾淨淨,死得誰也怪不著,最好,還死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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