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沉的一條,反而沒有聲音:特高課毫無動靜。佐藤寬越安靜,說明網撒得越靠裡——不在關卡上,在關卡後頭的巷子裡。
憲兵隊查明面,七十六號翻地皮,特高課蹲暗處。三層網,一層比一層密。
陸行舟把三條訊息疊在一起看,看出一線縫:日本人曉得圖丟了,人跑了,卻未必曉得那張臉。所以網寬而密,見不對的人就撈。網眼小,網就重;網重,拖起來就慢。
對付慢的辦法,是快;對付密的辦法,是散。
——
夜裡,書店閣樓。
他把一張學生用的上海市街圖攤在地板上,壓平四角。樓下曼麗在盤賬,算盤珠子響一陣停一陣。
圖上,他擺了四樣東西。
一把火柴,碼在蘇州河北岸——軍統。火柴一擦就著,動靜大,天生是給人看的。雷震虎的行動隊,就該大大方方地動:三處假接應點,今天踩這裡,明天摸那裡,把憲兵隊和七十六號的眼睛全吸過去。明線越亮,暗處越黑。
一撮枸杞,從十六鋪沿著江邊撒到法租界——夜鶯網。舞女、賬房、茶房、跑街,白玫的人只做一件事:看。哪條路加了崗,哪個茶樓進了生面孔,一個時辰一報。眼睛不碰貨,貨也不認眼睛。
一枚銅板,壓在過卡的橋口——財政系。久豐紙號每禮拜給書店發一趟紙,回頭車是空的;經濟稽查的查驗條子,唐家一句話就開得出。一輛運紙的舊卡車,一張蓋印的條子,過卡時比一百個身手好的都穩。唐蜜不知道,唐季禮更不知道——借的就是這份不知道。
最後一樣,是從樓下櫃檯上順來的一枚頂針,掉了漆。他捏著,想放,又縮回手,末了擱在圖的角落,不在任何一條線上。
曼麗,不到萬不得已不用。她的用處沒法排班——她是亂,亂是最後一張牌。
四樣東西擺定,他用紅筆在圖上點了五個點:碼頭上岸是第一棒;外馬路換黃包車是第二棒;橋口上卡車是第三棒;唐家名下一處空棧房落腳是第四棒;出城過江交出去,是第五棒。
每一棒換一種身份:漁販、車伕、押紙的夥計、棧房看更的。每一棒只認暗號不認人,上一棒把送到死點——茶樓的雅座、當鋪的櫃檯——下一棒憑半張當票來取。前後兩棒,誰也不知道誰姓什麼。
哪一棒斷了,剪掉那一節就是,火燒不到下一棒。
五個點他看了三遍,吹熄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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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茶館後間。老周聽完,半天沒說話,拿茶壺嘴把五個點澆了一遍——水痕在桌面上連成一條線,從江邊爬到城外。
頭尾兩棒,我的人拿。老周說,碼頭是接命的,過江是送命的,這兩處,不能借旁人的手。
中間三棒歸我調。陸行舟說,軍統的火柴,我明天就划著。
老周點頭,又把水痕抹掉了。小陸,記牢一條:這一趟,圖比人重,人比你輕——真到了那一步,先圖,後人,最後才是你自己。
我曉得。
你曉得就好。老周把茶壺放下,武漢那邊,一條等高線就是一條人命。
——
口令定了,死點踩了,卡車的條子開出來了,雷震虎的人馬明早第一場。按腳程算,孤雁最快也得後天進上海,還富餘一天一夜。
當夜十一點,書店後門有人輕叩三下,兩短一長。
門縫裡塞進來一張折成指甲蓋大的紙條,帶著一股百樂門的香粉味。展開,白玫的筆跡,嗲氣全無,只有一行字:
。夜今。鋪六十,站一頭。尾的隊兵憲著咬後,界地海上進已人——了到前提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