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176章 一牆之隔(1)

作者:恩賜天天·1個月前

來接他的是高麗生,一輛黑殼轎車停在書店門口,引擎沒熄。

陸先生,我們處長請。高麗生半個身子探出車窗,笑得客氣,就借您半天,掌掌眼,晌午管頓飯。

字底下壓著什麼,陸行舟清楚。這條編外朋友的縫是他自己挖的——給七十六號遞些不痛不癢的方便,換一條能走進魔窟又囫圇走出來的道。如今萬嘯卿順著這條縫把手伸進來,他沒有不接的道理。接了燙手,不接,這半年鋪下的局全塌。

他鎖了店門,隔窗跟曼麗比了個看著生意的手勢,彎腰鑽進車。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鐵門在身後合攏,咣一聲。院裡洋房漂亮,花圃修得齊整。可一進樓道,那味兒就漫上來——血腥、來蘇水,還有一種潮氣,人待久了會發慌。不知哪間屋裡遞出一聲壓著的慘叫,短,掐斷了。

陸行舟的腿肚子軟了一下,扶了把牆。高麗生回頭看他。他訕訕地笑:我這人……見不得這個。

看多就慣了。高麗生領他拐進走廊。廊子盡頭一張桌,門房遞上登記簿要他簽名。他捏著筆,手抖得像模像樣,一筆一畫寫下陸行舟三個字。上一行的墨跡還沒幹透,是個人名,他記性好,一眼吃進眼裡,面上沒露。擱下筆,跟著推開那扇門。

屋裡一張黑皮沙發,萬嘯卿只坐了半邊,擺手讓他坐另半邊。

委屈陸老弟跑一趟。他親手遞煙,昨兒夜裡收了一網,魚蝦都有,真的假的攪一塊兒,驗不清。你在軍統檔房熬過幾年,臉過得多,幫總部掌掌眼。

陸行舟沒敢接煙,搓著手,在沙發邊沿坐了個角。萬處長抬舉……檔房裡都是紙,不是人。我這雙眼看走了眼,誤了貴總部正事,賠不起。

看走眼不打緊。認得的,你說認得,我這兒就好辦了;認不得的,你說認不得。就這麼容易。

總部裡也有認臉的先生。陸行舟小心問,何苦勞動我一個外人。

認臉的先生,認的是名冊上那幾張臉。萬嘯卿慢悠悠,你在軍統裡蹲過,軍統的人打眼一見軍統的臉,眼裡那點東西藏不住——認親不認親,糊弄不了我。你只管看,我看的,是你。

這話讓他後脊沁出一層薄汗。看的是他。他把手搓得更勤。

一面大玻璃嵌在牆上,一人多高,蒙著層灰藍。那頭亮,這頭暗——單向的鏡子,隔壁照得清清楚楚,在裡頭人眼裡,只當是一堵刷了漆的牆。

牆角一張小桌,記錄員翻開本子,筆尖蘸了蘸。萬嘯卿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往沙發裡一靠,眼睛沒往玻璃上去——擱在陸行舟臉上。

燈亮起來。第一個被帶進去,男的,四十上下,兩腿打晃。押的人按他肩膀,讓他朝左,朝右。

這個。萬嘯卿的下巴往玻璃點。

陸行舟湊近些,眯著眼看了半晌,喉嚨裡含含糊糊:面善……像在哪兒見過。軍需科?也許是總務的。不敢說,不敢說。

面善是認得?

是沒見過。街上走碰見都算面善。處長莫怪,我這眼神不中用。

記錄員落了四個字:認不真切。

第二個,年輕,嘴角一道血痂。第三個,戴眼鏡,賬房相。陸行舟一個個看過去,看得極慢,眉頭擰著,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說不好這號人檔房裡一抓一大把。問急了就搓手,掌心的汗蹭在褲腿上。他心裡過著數:只要吐出一個,玻璃那頭的人今晚就得進刑房。他的活兒,是讓這本子上一個準信都不落。

第四個進來,萬嘯卿坐直了些。這個,你再仔細看。

那是個精瘦漢子,眼神活。陸行舟認得——軍統行動科在外頭跑腿的,姓什麼記不真,臉是見過的。心裡那桿秤穩住,嘴上照樣磨蹭:瘦成這樣……真認不出。要不處長給個名字,我回檔房替您查?把球踢回去,誰也不落實。萬嘯卿盯了他兩秒,笑了笑,沒接。

一堂看下來,本子上盡是認不真切,沒一個落到實處。萬嘯卿也不催,端著茶盞吹沫子,從頭到尾看的是他,不是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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