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一樓門廳,癱坐在硬質塑膠椅上。手機一亮一滅推送不斷,他掃都懶得掃,直接倒扣大腿。
聲控燈徹底失靈,周遭沉進黑暗。他輕咳一聲,慘白燈光短暫亮起刺得眯眼;再咳,燈依舊死寂。索性不動,目光死死鎖著電梯數字屏。
數字從十二跳到八,再落到三,最終停在一。電梯門敞開,空無一人,數字又跳回十二。
他扯外套拉鍊,卡住的金屬頭硌住下巴,指尖掰兩下沒能擺正,索性放棄,雙手搭在膝蓋。指尖無意識輕敲兩下。
凌晨四點半,他換姿勢背靠椅背仰頭,視線釘在天花板一塊水漬,輪廓像張模糊人臉。眼皮沉重下墜,他強行撐開,不敢閤眼。
手機從腿滑落地,撿起來推送仍在重新整理,評論數三萬漲到五萬。一鍵鎖屏塞回口袋,雙臂環抱胸前,指尖反覆敲打手臂,默數到百再從頭迴圈。
門廳暖風從風口湧出烘在臉上,他依舊沒脫外套,拉鍊來回拉扯,卡在處反覆蹭著脖頸。螢幕再度亮起,評論跳到六萬,他再度鎖屏收好。
頭靠椅背閉眼片刻,又驟然睜開。天花板水漬的輪廓像是變了形,隱隱帶著笑意。
蔡嘉怡備份兩份雲端存檔,椅子滾輪蹭地磚拉出細銳聲響。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間油煙順著晚風湧進來,輕輕合上玻璃,震出一聲輕響。
腦中忽然想起從前父親教她辨土,青州河堤紅泥含鐵,乾透後色澤暗沉。她折回桌邊,杯中清水倒進窗臺綠蘿,水珠順著葉片滾落滴進托盤,聲響極輕。
她盯著那滴水兩秒,才轉回電腦前。
天光徹底泛灰,像攤開一張舊報紙。她握住門把手頓兩秒,旋開。
門廳一片昏暗,她一眼看見椅上的人。
陸聿珩緩緩抬頭,外套拉鍊依舊卡在半途,攥手機的指節泛白。沒有起身,聲音乾澀發緊:“……你沒事吧。”
“沒事。你坐了多久。”蔡嘉怡語調平淡。
“沒多久。”
她視線落向他肩頭,深色布料凝著一層薄露,是整夜露天久坐才會積下潮氣。抬手按亮門廳頂燈,慘白光線鋪滿他整張臉,他下意識眨眼。
“上來吧。”
她轉身往裡走,沒回頭確認對方是否跟上。身後傳來塑膠椅吱呀摩擦聲,腳步沉重拖沓,是熬了整夜才有的疲憊。
走到電腦檯前,螢幕仍停留在證據資料夾頁面。她伸手拉過椅子,滾輪在地磚輕響,停頓片刻才落座。指尖懸在滑鼠上方,游標在桌面緩慢轉圈,她沒有操作。
身後腳步聲停下,空氣裡混著室外寒氣與一絲未點燃的煙味。她指尖又輕叩兩下桌沿。
陸聿珩跨過門檻腳步一頓,目光釘在螢幕資料夾名稱,指尖無意識摳住門框:“……三年前就建了?”
蔡嘉怡沒有回頭,指尖搭在滑鼠,游標晃過半圈:“嗯。等著他拿出來。”
窗外天光徹底破開夜色,灰濛褪去,一片勻淨的白。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半幅窗簾,日光斜切一道白線鋪在地板。背對著他攥住窗簾布料:“你坐了一夜,不困?”
他沒有作答,走到她身側兩步開外,一同望向樓下。早餐攤油條香氣順著風飄上樓。她鬆開手,布料滑落遮住半邊光亮。
他轉身看向電腦螢幕,藍光落在臉上,輕輕眨了下眼。往前半步,拉開椅子,滾輪擦過地磚。落座後望著桌面迴圈轉動的游標,她沒有回頭,淡淡出聲:“你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