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回覆彈出來。
第一條：我看見了。
第二條：我查。
她盯住二字足足十秒。對比上一回的我查媽，少掉一個字。說不清是單純省略，還是心底有所顧忌，不敢再直白提起母親。
指尖敲字發問：你查你媽，還是查我？
傳送出去。
他很快回復：查她。也查我。
望著螢幕上這四個字，拇指懸停輸入框上空，終究什麼都沒有敲下。無數句話堵在喉頭：你早該查，三個月前就該查，甚至十六年前就該動手。全部壓了下去，一字未發。
再度倒扣手機，踱到窗邊。夜色濃稠，東邊天際暈開淺淺灰濛，天快要破曉。
折返書桌，拾起手機，點開相簿重新過一遍筆跡比對截圖。開啟備忘錄，在三件事條目下增補一行記錄：替籤確認。沈清月在場。
拆開全新透明檔案袋，包裝塑膠薄膜撕裂，刺啦一聲輕響。
將值班表與便籤從牛皮紙袋取出，妥善收進檔案袋，拉攏拉鍊。拉鍊頭磕碰袋角，脆響一聲。
移步書架，接連抽出三本卷宗翻閱，一無所獲，對齊書脊歸回原位，再抽出下一冊。
這本卷宗夾著物業繳費發票，青州老宅繳費單據，業主姓名一欄赫然印著：沈清月。當初影印單據，目的核查老宅產權歸屬。此刻再望向這三個字，刺得眼睛發疼。
發票放回原處，卷宗推回書架。
手機再度震動，她暫不讀取。
步入廚房拉開冰箱，一盒牛奶靜靜擺放，已經過期三天。她取出來擰開蓋子嗅了嗅氣味，重新擰緊，丟進空垃圾桶。紙盒墜落撞擊桶壁，悶響之後彈動一下才落定。
後背抵住冰箱門板，壓縮機持續的低頻震動隔著殼體傳過來，嗡嗡作響，和監控室那盞故障日光燈如出一轍。
記憶再度閃回沈清月沏茶的那一幕，白瓷杯鑲金邊，一雙手穩得滴水不漏。如今再回想，這份安穩太過反常，絕不像是一個躲在值班室偽造他人簽到的女人該有的狀態。
回到工作室，桌面手機還在不停震動。她拿起。
三條未讀訊息。
第一條：我媽承認了。替籤。她坐在那一下午。
第二條：她說只看見我爸。沒看見宋知遠。
第三條：我在查她為什麼撒謊。
她久久凝視這三行文字。螢幕自動熄滅，她反覆按亮，一遍一遍讀完。
指尖敲字傳送：她撒謊。我知道。你也知道。
他快速回復：我知道。
望見這簡短的兩個字，一股疲憊驟然席捲上來。她知道，他也知道。寥寥幾個字來回拉扯，如同石塊互相拋擲，硌得人滿心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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