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序一顯，正櫃後席的判字淡了一筆。
滿看見那淡去的一筆，聲音發顫，卻沒有退：“我證補口灰先於光亮，先於斷口亮，也先於任何姓名出現。”
“說得再窄。”溫照螢道。
滿咬緊牙關：“我只證我看見的。補口灰先從第四格底灰裡翻出，落到影口外，不曾先遇見、聽見、照見任何姓名。”
這一句落下，斷影薄口忽然向她轉來。
不是轉向溫照螢，而是轉向證人。口邊白痕一縮一吐，像要把滿的“滿”字也當成可補的邊料。半名木牌猛地發燙，滿悶哼一聲，仍死死按住木牌，沒有把那個字遞出去。
溫照螢側腕擋住那道白痕，舊銅鈴裂口貼上半名木牌外緣。啞振第三次散開，木牌上的燙意被壓回一線。
“證人只證先後。”她盯著斷影薄口，“不補口。”
正櫃後席冷了下來：“無名不可證先後。”
“她有眼，有手，有疼。”溫照螢道，“夠證灰。”
滿的眼眶紅了一瞬，卻沒有哭。她把被燙紅的指腹舉到籤皮旁邊，只離半寸，不碰證物：“這疼在灰後。若要寫我，也只能寫我被灰後反咬，不能寫我先補了名。”
第四格灰被她這一句話壓住了。
沉灰不再往盒裡縮，輕灰也不再往斷口貼。照名光殘邊夾在中間，像一截被剝下來的白刃，刃面上慢慢露出小小的缺口。那缺口與名影斷口相似，卻更淺，更齊，像被同一套規矩裁出來的口。
溫照螢把兩處缺口並在空中，沒有讓它們相接。
舊銅鈴啞振過後，兩處缺口的邊緣同時浮出灰線。名影斷口的灰線向內收，照名殘邊的缺口灰線向外牽，中間隔著第四格沉灰。三線沒有合名，反而露出一條繞行的路：先從第四格出灰，補影口，再借殘光照缺，最後引向下一處未亮的線槽。
那線槽很細，貼在正櫃後席木縫下，像一根被香油浸過的舊線。線頭沒有字，卻帶著一種熟悉的牽引力，專門往可被叫出口的地方鑽。
正櫃立刻落筆：“補口已成，名可續。”
“未成。”溫照螢把第一折籤皮向後一撤，輕灰斷開，“補口灰只露出你們補影口的手，不露名。”
她再撤第二折，第四格沉灰留在盒外一線：“第四格先有灰，說明正櫃先備補口，不是等真名缺了才補。”
最後，她用舊銅鈴壓住照名光殘邊：“殘光在後，只能證明它借照名餘光找影口。”
三句話落下，正櫃判字徹底斷成三段。
名影薄口發出一聲乾裂的輕響。那不是人聲，也不是舊聲，只是被補了一半的格口露出原形。口內沒有姓名，只有一層被反覆抹平又補上的灰皮。灰皮邊緣印著第四格的盒底木紋，與斷影內側的木紋嚴絲合縫。
溫照螢用籤皮輕輕一刮，刮下一點補口灰。灰一落紙，紙面沒有現字，只浮出一個小小的口形。口形下方有三道短痕，像正櫃補縫時留下的指路釘。
“正櫃補的是影口程式缺口。”溫照螢抬眼，“不是真名缺口。”
滿跟著說：“我證。灰先於名，口先於名，補也先於名。”
後席沉默了。
沉默裡，那三道指路釘忽然微微一亮。補口灰沒有再往斷影裡鑽，反而被舊銅鈴啞振逼出一根細線。細線從口形下方抽出，灰白、黏冷，繞過空籤盒第四格，順著照名光殘邊的缺口，悄悄鑽向正櫃更深處。
線頭經過的地方，木縫裡浮出兩個極淡的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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