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裂開一線光時,溫照螢沒有立刻追出去。
萬願城通行願牌燙在她掌心,背面“午後重刻”四個小字像火釘。可她身後還有金腹裡剛見光的殘臉,灰井裡取出的聲音罐,阿蟬和許夫人,以及仍被半座送願廟困住的知賬退願者。她若現在只顧溫照星,前十五章救出來的人,很快就會被廟祝和神譜重新收回賬裡。
廟祝跪在神像腳下,腕上紅線勒進骨肉,仍在笑:“追啊。你妹妹的名只剩半日,你還管這些殘魂做什麼?”
溫照螢看了他一眼,沒有寫字。
她把賬眼紅線的一端釘在飛昇碑背面,另一端遞給杜三娘。杜三孃的魂影還薄,接線時手指穿過紅線兩次,第三次才握住。她笑了一聲:“我剛從碑裡爬出來,你就讓我看家?”
溫照螢用血在碑背寫:你有名,能守賬。
杜三娘笑意一頓,慢慢收緊手指:“行。我守。”
阿蟬抱著聲音罐走過來:“我呢?”
溫照螢指向灰井方向,又指向那些剛被扶出來的金腹殘臉。阿蟬的嗓子還破,卻已經能喊人。她最懂被奪聲的人醒來第一口氣有多疼,也最知道什麼話不能替別人說。
阿蟬看懂了,低聲道:“我守她們開口。”
許夫人扶著肚子,臉色比紙還白:“我能做什麼?”
溫照螢把那枚從眾願籠裡裂開的願牌遞給她。牌背還留著“日後取其女名補債”的殘字。許夫人看見這行字,眼神一點點穩住。她站在知賬退願者那條灰線前,轉身面對還在發抖的信眾:“誰還想按牌換門開,就先看清這一行。”
這不是修士的陣,卻比陣更要緊。
溫照螢又從金腹碎片裡撿起幾枚名字殘片,用香灰裹住,交給那個撿碎名的年輕媳婦。年輕媳婦嚇得要跪,被阿蟬一把扶住。
“別跪。”阿蟬說,“名字不是跪著守的。”
前殿裡有短暫的安靜。不是勝利後的安靜,是每個人都知道門還沒開、神譜還在、賬還沒清,卻不得不先把眼前那一小塊地守住。
神譜使者站在南門光線裡,看著溫照螢安排這一切,淡淡道:“你這樣會誤了時辰。”
溫照螢終於抬頭。
她在地上寫:你急,說明來得及。
神譜使者眼神微冷。
玄燼的聲音從金指裡傳來,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笑:“這句像你。”
溫照螢沒理他。她把通行願牌塞進袖中,又把舊銅鈴繫緊。南門裂口只有半人寬,門縫裡還纏著封廟紅線。她不能直接衝,紅線裡仍有溫照星殘名,一碰就會把她和妹妹一起往回扯。
她蹲下,用從金腹割下的紅繩胎結殘絲繞住封門紅線。殘絲認同類,紅線果然鬆了一瞬。溫照螢趁機把半截金指插進門縫,不是撬門,是把門縫裡的香灰賬陣反釘回廟祝腕上。
廟祝慘叫。
南門開到一肩寬。
門一開,廟外的光並沒有立刻湧進來。先湧進來的,是一股冷香灰味。封門紅線被反釘回廟祝腕上後,仍留下一層薄薄門皮,像一張要揭未揭的願牌背面。溫照螢把手伸過去,指尖立刻浮出“取溫照螢名”的殘字。她沒有硬撕,而是把剛才寫“暫安”的石屑抹在門皮上。
門皮上的字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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