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照螢忽然想起第 4 章聖女總冊第一頁,那個殘名旁註“供入玄燼舊龕”。那時她只看見“螢”,以為舊債指向自己。現在才明白,神譜給她看的不是答案,是方向盤。它讓她疑心自己,再逼她追妹妹,最後把姐妹二人的名字都送進萬願城重刻。
溫照螢用力按住喉嚨,壓下血腥。
她寫:你留的是誰。
玄燼沒有答。
舊龕深處卻傳來一個女人的殘聲,輕得像斷香最後一點菸:“留名者,不問前生,先問今債。”
溫照螢轉頭。
黑金龕後的陰影裡,浮出一枚小小香骨。香骨上刻著半個“照”字,另一半被燒沒了。它和溫照星願牌上的字跡不同,更老,更穩,像很多年前有人把名字按進香火裡,硬生生留下一點不肯交給神譜。
玄燼道:“要進萬願城正門,你手裡的通行牌不夠。影道只能看見試刻,拿不到願牌。舊龕有一條舊路,通城內無名巷。”
溫照螢寫:代價。
“取這枚香骨。”玄燼道,“帶它入城。它會替你擋一次押名,也會把第一代送願母的舊債帶到你身上。”
又是債。
溫照螢看著香骨,沒有立刻伸手。她想救溫照星,可不能把另一個女人的舊名隨手拿來用。她走到黑金龕前,先在地上寫:借路,不借命。
舊龕裡的殘聲笑了一下:“小姑娘,路就是命走出來的。”
溫照螢又寫:用完歸還。
香骨靜了片刻。
隨後,那半個“照”字亮了一下。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更像一箇舊人看見後來者還懂得先問一聲,便勉強鬆開了手。
香骨鬆開的同時,龕外斷香齊齊倒伏,露出下面一層細白灰。灰裡有許多指印,都是向外抓的,抓到半路又被按回去。溫照螢看見其中一個指印旁刻著半個“母”字,另一個旁邊只有一豎,像寫名的人沒能寫完。她忽然明白,舊龕不是藏一件法器的地方,它藏過許多次“不肯交出去”的失敗。
溫照螢伸手取下香骨。
燒名裂痕立刻加深,腕上舊銅鈴卻穩住了。她疼得跪了一下,手心被香骨燙出一道細長白痕。玄燼的金指懸在旁邊,沒有替她擋,只在她快倒下時輕輕頂住地面,讓她有東西可撐。
那道白痕不流血,卻比流血更疼,像有一截冷香鑽進掌骨,把她的脈息往舊龕裡牽。龕壁上忽然浮出一行極淡小字:借路者,須記歸處。溫照螢咬著牙,在小字下方寫:記。她寫得很慢,喉傷和腕傷一起發作,最後一筆落下時,袖中通行願牌也被燙出一道淺痕,提醒她這筆借路債已經跟追名線綁在一起。
“別誤會。”他說,“你倒了,我也出不去。”
溫照螢無聲笑了一下。
舊龕後方,黑路緩緩開啟,露出一條窄巷的影子。巷口掛著許多無名燈,每盞燈下都有半塊願牌。遠處傳來萬願城裡的鐘聲。
黑路開啟的同時,舊龕裡那道女聲又響了一次:“入無名巷,不許喊全名。喊一次,城門聽一次。”
溫照螢點頭。
她把自己的名字壓在舌根下,也把溫照星的名字壓在掌心通行牌裡。進城後,她不能靠喊妹妹找人,只能靠賬、字跡、舊鈴和還沒被改乾淨的半筆。
玄燼忽然道:“還有一件事。無名巷裡若有人叫你娘,別回頭。”
溫照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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