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今日。”溫照螢道。
她盯著那枚經手格,沒被他帶走。她要的是至少一筆經手事實,不是逼他此刻承認自己親手動刀。舊刀線若在這一章被她貪成全部真相,淨願樓只會把證據收進總牌重排。她必須先把這一顆釘子釘進送願廟舊賬裡。
她把杜三娘飛昇碑拓痕往經手格下方一壓,石粉與刀背缺口相碰,發出輕微的碎裂聲。那行“舊汙颳去”被逼得往下展開,吐出颳去前的三枚髒字:奪聲,封腹,換子。
灰白水瞬間撲上來,要把這三枚字洗掉。
溫照螢沒有讓它洗。她把洗願殘籤焦邊搭過去,溫照星那半句“不許押她入譜”與杜三娘舊碑的三枚髒字隔水相照。兩樁案子隔著許多年,隔著石碑和木牌,隔著送願廟前殿和萬願城淨願樓,卻被同一把舊刀刮過背面。
刀影又響了一聲。
第二枚經手格浮出半寸:送願廟舊賬,批次三,飛昇碑三件,灰井聲罐七件,廟契紅線一支。
溫照螢的呼吸一緊。
這不是杜三娘一塊碑。飛昇碑、灰井聲罐、廟契紅線都在同一批裡。送願廟害人後,不是臨時找淨願樓洗一塊碑,而是一批批送來,一批批刮背,一批批蓋印,再一批批送回地方廟,供信眾繼續拜那些被洗乾淨的“福分”。
接名使終於伸手,指尖按向經手格邊緣:“批次記錄止於舊司,不歸本案。”
溫照螢把賬眼紅線往他指前一攔。
紅線沒有碰到他的手,只釘住經手格尾端。她喉間傷口被舊刀響聲震得發疼,聲音卻很低:“送願廟舊賬,接名司舊刀經手。夠不夠把你從轉送人,拉回舊賬鏈裡?”
接名使沉默一息。
這一息很短,卻比他任何一句辯解都重。淨願樓灰水趁機往經手格上爬,試圖把“接名司舊刀”洗成“舊司器物”。溫照螢沒有等他說話,她用血指按住“舊刀”二字,把紅線往刀背缺口裡一扣。
舊刀影被迫再翻。
這一次翻出的不是杜三娘,也不是溫照星。刀背深處滾出一枚焦黑編號,編號邊緣被燒得捲起,像曾從黑皮總賬上撕下,又被塞進刀縫裡藏了許多年。
編號前寫著:送願母初頁殘。
編號後方,壓著一枚很舊的龕印。
那龕印只有半邊,黑金色,被神譜罰痕劈開。溫照螢一眼認出那道裂口。第 20 章玄燼舊龕裡,龕壁上也有這樣的罰痕,像半身舊神被硬生生剜走時留下的焦邊。
滿看不懂龕印,卻看見溫照螢的手停了一下:“這是什麼?”
溫照螢沒有答得太快。她知道這個名字不能在這裡坐實,第一代送願母不能被淨願樓一口吞成她或溫照星的舊命。她只把照名香骨收回半寸,不讓骨光繼續往編號裡鑽。
“殘頁編號。”她說,“還不是名字。”
舊刀影卻像不肯閉嘴,又在袖口裡響了一聲。經手格尾端浮出最後一行小字:殘頁送玄燼舊龕前,經接名司舊刀刮名一次。
洗牌槽裡的灰水驟然沉下去。
接名使袖口終於完全蓋住刀影。那行字也隨之被水吞掉,只剩“玄燼舊龕”四個字的殘影,在槽心晃了半息。
溫照螢沒有追進水裡。
她把賬眼紅線從刀座上解下,掌心被勒出的血痕一條壓著一條。杜三娘飛昇碑拓痕少了一角,洗願殘籤焦邊又碎了半片,廟祝紅線殘支也被舊刀吸乾似的癟下去。她換來的不是舊刀全貌,只是一筆經手,一枚批次,和一個不該提前醒來的殘頁編號。
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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