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狠狠點了點頭，憋了許久的眼淚再也繃不住，簌簌往下掉。牙行的差役聽見動靜走上前來，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轉頭向趙容問道：“這位娘子，可是要僱人？”
趙容點了點頭應聲：“正是，我要僱她。”
依著官牙規矩，核驗身份、訂立契書，繳完稅錢與牙行佣金，辦完一應官府備案手續。趙容便領著少女回到食鋪，她先是在外頭掛出“東家有事，今日歇業”的木牌，又打發小石頭去知會老周、阿竹與王婆今日不必前來上工了。諸事安頓妥當，她才牽起少女的手，一同走入內院。
方才在牙行，趙念唯恐失態惹人側目，只默默垂淚、不敢多言。此刻她按捺不住滿心震驚與欣喜，語速又急又快，噼裡啪啦連聲追問：“容容！你咋在這兒？你來多長時間了？咋還當上飯館老闆了？”
趙容按住情緒激動的趙念，讓她先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在一旁坐下來，開口問道：“媽，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還變得這麼小，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來。”
趙念嘆道：“唉，真是邪性的慌。那天我正開著車，估摸著快到青海了，鑽進一個隧道里。也不知道哪個缺德玩意兒，在隧道里開著遠光燈，晃得我眼跟前煞白，眼都睜不開。後邊我感覺我好像飄起來了，耳朵邊嗖嗖的颳著風。等周邊消停下來，我一睜眼，就在一間破屋子裡頭了。你是沒瞧見那屋，比你姥姥從前那老房子還要破。”
她抬眼掃了一圈，又搖了搖頭：“你這裡瞅著倒是好些，都比不上咱們家房子。哎呀，咱們家那房子剛買的啊，還沒住上幾天呢。容容，咱們娘倆，這是穿越了吧，我看過穿越劇，咱們還能回去麼，是不是要等個七星連珠啥的。”
趙容無奈地回道：“不出意外的話，咱倆在現代都沒了，我是在實驗室觸電，才到這來的。”
“啥？你觸電了？”趙念一聽，立馬急了，拉著趙容左看右看，確認沒啥事了，才接著說：“你們那實驗室到底是誰管的？也太不負責任了！咱要是能回去，我指定得找你們學校領導說道說道，電線裝置就不知道常檢修麼？怎麼能出這麼大的婁子！”趙念越說越上火，恨不得立馬就奔學校找人算賬去。
趙容又拽住趙念：“媽，你先別生氣，等咱真回去了，鐵定找他們算賬。再說了，我就這麼活生生沒了，那負責人少不了得挨一頓處分。還有你那也是，開遠光造成重大交通事故，肇事司機肯定得逮進去。”
趙容接著又問道：“你先給我說說，你現在是個啥身份。看著咋還是個小孩兒呢”
提起這個，趙念還有些暈乎乎的：“具體的我也摸不著頭腦。我一睜眼，屋裡就我孤零零一個人。後來我去別的屋瞅了瞅，看見一對兩口子，早就沒氣兒了。再往後，有人領著幾個官差模樣的過來，我這才大概搞明白。
這家原本是西口人，一家子全都染了病，家裡小娃頭幾天就沒了，那夫妻倆估摸比我這身子原主走得還早。我過來之後，反倒成了這家裡唯一活下來的。之後官差就把我帶著，送到這兒來了。”
趙容聽出不對勁，插口問道“你沒有原身的記憶麼？”
趙念搖了搖頭。“沒有。領著官差來的人估摸是村裡的村長，登記的時候我才曉得，我這身子原主叫柳娘，才14歲。那村子鬧時疫，沒少死人”
趙容想起前幾日聽陳大夫說起過，有個村子鬧了時疫，約莫是叫陳家村，她便問趙念：“那柳家在村裡，還有別的親戚麼”
“聽村長和官差那話的意思，柳家是後搬過去的，沒啥親戚了。”
“這就對上了。這兒有規矩，家裡全都沒了，又沒親戚照應，未成年的娃，就會送到官牙行，給安排個活兒混口飯吃。”
說完，趙容又把自己的處境，細細地講給了趙念聽，另又講了這世道背景，律法人情，市井間的規矩風俗。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明白。
她身上帶著原主的全部記憶。原身趙容是家中獨女，父母素來對她百般疼愛。趙父打小便帶著她打理食鋪裡的大小事務，教她讀書習字、記賬算賬，細細傳授經商謀生的道理。平日裡她也總守在鋪子裡頭，聽往來食客閒談說笑，聽他們講外頭各色見聞。也正因如此，穿越過來之後，面對這陌生的世間，她才能應對得遊刃有餘。
可趙念卻是兩眼一抹黑。
自打穿越過來，趙念便處處謹小慎微，不敢輕易開口說話，生怕哪句話說錯露了破綻。旁人只當她是生了一場大病，把腦子燒糊塗了，因此在官牙行待了許久，始終無人將她買走。
趙容忽然靈光一閃，眼睛一亮，衝著趙念嘿嘿笑了起來，開口道：“媽，你給我當閨女吧。”
趙念一愣：“你說啥？”
趙容那是說幹就幹，當即拉著趙念就去了鎮上的戶槽院。按著官府規矩提交說辭、畫押立據。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嶄新的戶籍文書、收養憑證便拿到手了。望著指尖尚未乾透的紅印泥，趙念腦子發懵，半天回不過神。啥玩意兒？我成我閨女的閨女了？
趙容笑得一臉慈愛，望著趙念道：“念念，走，娘給你置辦幾身衣裳首飾。”
這一聲“念念”，登時把趙念叫回神了。沒錯，剛才辦理收養手續的時候，趙容順手把她的名字也一併改好了。
趙念抬手一巴掌就拍在趙容後腦勺：“叫啥呢，我是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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