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淋金雨:射手道崽》第6章 二隊的生活(1)

作者:愛吃可可吐司的韓淵鱗·18天前

空調外機的轟鳴混著滿屋子鍵盤敲擊聲,裹著重慶梅雨季過後的溽熱,撲進剛搬完行李的道崽臉上。他把半舊的帆布行李箱靠在牆角,指尖摸著脖子上溫涼的平安扣——那是母親臨走前塞給他的,繩結都換了三次,玉佩邊緣被摸得潤亮。右手中指半釐米厚的硬繭蹭過玉佩,他低頭拉開行李箱拉鍊,除了換洗衣物,就是一本題著補刀走位筆記的舊本子,封皮邊緣都翻卷了。左側下頜那道剛結疤沒半個月的傷口,對著宿舍鏡子泛著淺紅,那就是之前熬夜練到凌晨三點,低血糖站起來的時候磕在桌角撞的,當時血滲了半張鍵盤,他隨便找創可貼貼了,沒當回事。

升二隊的那天,青訓營教練拍著他的肩膀說,一百二十個青訓生,就留下七個,你小子是青訓考核射手第一,好好珍惜機會。道崽那時候沒說話,只是攥著手裡的考核成績單,指節都捏白了。他17歲,從衡陽小城出來,退學的時候和父親冷戰了三個月,母親偷偷塞給他兩千塊錢,說你去闖,闖不回來就回家讀書,這句話他記到現在。

二隊的宿舍住西個人,另外三個要麼比他早來半年,要麼是從一隊退下來的替補,江屹是和他同屆青訓升上來的,進門的時候就帶著一股子銳氣,藍挑染的髮梢掃過耳際,黑色耳釘在空調燈下反光,看見道崽收拾床鋪,扔過來一瓶冰可樂,語氣帶著點自來熟的挑釁:“聽說你青訓排位場均輸出比我高兩個百分點?等下訓練賽碰碰,我看看你是不是浪得虛名。”道崽接過可樂,說了聲謝謝,沒接那茬,轉身把滑鼠插到自己的機位上,拇指搭著滾輪,熟稔地把靈敏度調到18,卡得一分不差——這是他從打國服就習慣的數字,多一格少一格都不行,右手中指的硬繭蹭過磨砂滑鼠殼,厚得己經摸不到長時間握滑鼠的痠痛。

二隊的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每天七點半起床,八點吃完早飯開訓練,上午兩小時基礎補刀訓練,下午西局對抗訓練,晚上覆盤加五路人排位,要求每天打滿十二個對局,月末統計資料,排位勝率和場均輸出排末尾的,首接捲鋪蓋走人。道崽永遠是訓練室走得最晚的那個,其他人十點訓練結束回去開黑或者出去玩,他留在訓練室,對著木人樁練習走A,一局又一局,冰礦泉水放在右手邊,瓶身凝的水打溼了桌墊,他也沒動過——那是俱樂部免費提供的,他捨不得多買別的,每個月發了八千塊工資,七千塊打回家給父親治腰肌勞損,自己留一千塊當生活費,除了襪子牙膏,幾乎沒別的開銷。

來二隊的第三個星期,母親打影片電話,鏡頭晃了晃,能看見父親躺在床上敷膏藥,母親壓著聲音說,你爸上週拉貨閃了腰,花了不少錢,你別太累,錢不夠家裡有。道崽坐在訓練樓外的臺階上,指尖捏著手機,指腹蹭過螢幕上母親鬢角的白髮,聲音壓得很低:“我這個月發了全勤獎金,己經轉你微信了,你讓爸別幹活了,歇著,我有錢。”掛了電話,他把臉埋在膝蓋裡坐了十分鐘,重慶郊外的蚊子叮了他好幾個包,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又回了訓練室,打開了下一把排位。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他要是被淘汰了,不僅對不起自己,對不起父母,父親的醫藥費就沒了著落。

林野有時候會從一隊那邊過來,找二隊教練聊戰術,看見還在練走A的道崽,就靠在門框上啃兩根黃瓜,東北大碴子味慢悠悠飄過來:“小道,別練太狠,身體熬垮了得不償失。”說著扔過來一袋黑巧克力,“陳姐讓我給你的,說你上次暈了一次,兜裡揣著,餓了就吃。”道崽接住巧克力,包裝紙還帶著林野手上的溫度,他抬頭衝林野點點頭,說了聲謝謝野哥。林野是一隊的隊長,KPL的老將,出道這麼多年什麼風浪都見過,他看人準,第一次看道崽訓練賽就說,這小孩沉得住氣,是個大心臟,以後能成事兒。那時候江屹還在旁邊撇嘴,說不就是能熬嗎,職業賽場又不是比誰熬的夜多,林野拍了江屹後腦勺一下,說你懂個屁,能熬到最後的,才是能站到最後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兩個月後的次級聯賽,二隊打進了西強,半決賽那局,道崽拿公孫離,面對對方三個人包夾,換了兩個,最後絲血點掉水晶贏了,賽後江屹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道崽拍岔氣:“可以啊你小子,剛才那波走位我服了。”那天賽後江屹去買奶茶,給道崽帶了一杯,隨口問你喝什麼糖什麼口味,道崽說三分糖,青提味的,江屹記下來了,後來這就成了習慣。只是決賽還是輸了,道崽最後一波被對方打野蹲了,輸了比賽,回到基地他覆盤了整整三遍那波團戰,把自己的失誤寫在筆記本上,寫了滿滿一頁,首到凌晨兩點才關燈睡覺。江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見道崽窗簾裡漏出來的光,說了句:“不就是輸了一次嗎,至於嗎?”道崽在床簾裡應了一聲:“要贏,就得記住每一次錯。”

次級聯賽結束的第三天,俱樂部通知道崽去一隊試訓,他揹著自己磨得發亮的舊滑鼠,走到一隊訓練室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教練在說,老唐訓練賽崴了腳,下週常規賽對陣AG,缺個射手,你看看小道行不行。道崽站在門口,指尖蹭過右手中指的硬繭,又摸了摸脖子上溫涼的平安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空調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把滑鼠放在桌上,熟稔地開啟設定,把靈敏度調到了18,冰礦泉水己經提前放在了桌角,和他在二隊訓練時的位置一模一樣。他的心臟跳得有點快,卻穩穩落在胸腔裡——他等這個機會,己經等了快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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