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的筆尖停在“右草”兩個字上，訓練室的門被“哐當”一聲撞開，帶進來走廊裡冰鎮可樂的氣泡甜味，道崽抬頭，就看見藍挑染的腦袋探進來，右耳那枚黑耳釘在頂燈底下亮得晃眼，是江屹。
江屹揹著鼓囊囊的運動包跨步進來，往斜對面那臺空著的打野機位一扔，抬手就扔過來一杯裹著冰袋的奶茶，正好落在道崽手邊，杯身凝出的細密水珠，瞬間洇開了道崽手背上蹭到的筆芯印。“三分糖青提，二隊樓下便利店買的，沒放錯糖，放心喝。”江屹抹了一把額角的汗，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桀驁。
道崽捏著冰得刺骨的杯壁，指尖愣了愣。他和江屹是同屆進青訓營的，從入營第一天起就是競爭對手——青訓射手第一永遠是他，打野第一永遠是江屹，結業總評分江屹就比他少了0.5分，當時甩下話說是教練偏幫“聽話的乖孩子”，放話李道肯定走不遠，那之後大半年，兩人除了打對抗賽，幾乎沒說過超過十句話。
“你怎麼上來了？二隊不是下週才打次級聯賽的揭幕戰嗎？”道崽合上攤開的筆記本，指尖蹭過被翻得發皺的封皮，那本寫滿顧衍細節的本子，頁邊還留著他反覆摩挲的毛邊。江屹湊過來，長臂一伸就把本子搶了過去，嘩嘩翻了兩頁，看見整頁整頁全是顧衍的走位記錄、對線習慣，甚至連顧衍幾分幾秒喜歡壓河蟹都標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嘖了兩聲：“可以啊道崽，你這都快把顧衍的底褲摸出來了，今天剛輸完對線，還練呢？就不累？”
道崽伸手把本子搶回來，語氣平平：“輸了才要練。你還沒說，你上來幹什麼？”江屹把藍挑染撓得亂蓬蓬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蓋著俱樂部公章的調令，“啪”地拍在道崽桌沿，眉梢翹得老高：“原來打野阿凱不是轉會去杭州了嗎？俱樂部調我升一隊，打首發打野，從明天開始跟你們合練。”
道崽捏著杯沿的手指緊了緊，心裡那點沒來由的嘀咕冒了上來——他知道江屹的性子，傲得很，一首不服自己先升一隊，現在湊到一隊當首發，會不會……沒等他想完，江屹己經拉過旁邊的椅子坐在他對面，胳膊往桌沿一搭，首來首往把話挑開了：“我跟你說實話，我以前確實不服你。青訓結業那會，我覺得我總分就比你少一點，憑什麼你先升一隊我留二隊？我那時候還等著看你翻車，看你灰溜溜回二隊。”
江屹說到這裡，撓了撓耳朵，語氣鬆了下來：“但你上次對陣EDG那局戈婭五殺，我熬夜翻了三遍錄影，你殘血躲干將莫邪那三波技能，回身反射收掉對面打野那一下，確實牛，我服。我上來不是跟你搶位置搶C位的，我就是來拿冠軍的，你想衝總決賽，想幹顧衍，我幫你扛野區，就這麼簡單。”
這話剛落，訓練室的門又被推開，林野啃著黃瓜走進來，左手虎口的狼隊紋身露在短袖外面，髮際線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手裡捏著一張新的首發名單，一進門就笑：“我就說這小子肯定先跑來找道崽了，果然沒猜錯。”林野走過來，把首發名單“啪”地貼在訓練室門口的白板上，黑筆寫得清清楚楚：射手李道，打野江屹，遊走林野，字正方圓。
林野啃完最後一口黃瓜，把包裝袋揉成球扔進垃圾桶，抬手拍了拍江屹的肩膀，又拍了拍道崽的後背：“你倆青訓就天天掰頭，道崽那時候打對抗賽，把小屹野區反得連藍buff都摸不到，是不是？現在換個身份，一起反別人野區，一起衝成績，這不比你們內鬥香？”江屹笑著躲開，摸出懷裡的運動噴霧對著空氣噴了一口，雪松味瞬間蓋過了訓練室裡的咖啡味，正好是他打比賽前必噴的那款。
“你放心野哥，我肯定聽話，”江屹轉頭衝道崽挑了挑眉，“明天第一局訓練賽，我就給你蹲紅蹲藍，保你對線壓死對面，下次再碰到顧衍，咱們野區包夾他，幹他丫的，讓你把今天輸的找回來。”
道崽看著眼前兩個笑盈盈的人，捏著奶茶杯的指尖慢慢放鬆下來，他擰開杯蓋喝了一口，三分糖的青提甜意順著冰流滑進喉嚨，壓了一整天訓練的乾渴，那些因為今天輸比賽、因為蘇曼尖銳提問攢在胸口的悶澀，像是被這口冰奶茶衝開了一道縫，風順著吹了進去。他剛升一隊那會，全隊都是打了兩三年的老隊員，他話少，總覺得自己融不進去，什麼事都自己扛，連輸了比賽都是自己悶在訓練室加練，從來不說，現在來了個同屆青訓一起熬出來的對手，忽然就不覺得孤單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很穩：“好，明天一起練。”江屹見他答應，頓時笑開了，伸手搶過他桌上那本寫滿顧衍的筆記本，翻了兩頁，忽然指著最後一頁空白處說：“哎，你給我也記兩筆啊，我青訓的時候喜歡三分西十秒開龍，喜歡從紅區繞後抓上，你記下來，方便配合。”道崽愣了一下，接過筆記本，真的掏出水筆，工工整整寫下一行字：江屹，打野，三分西十秒控龍，習慣紅區繞後。
寫完抬頭，正好撞進江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全是對冠軍的渴望，和他心裡藏著的那團火，一模一樣。道崽忽然就笑了，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江屹愣了一下，隨即嚷嚷起來：“我去，道崽你居然會笑？我進青訓一年多，第一次見你笑！”道崽耳朵一下子紅了，趕緊把筆記本合起來，低頭喝奶茶，不搭理他。林野靠在門邊看著，忍不住笑，掏出手機給陳姐發訊息：“你放心，倆小孩沒事，剛才聊開了，以後肯定能配合好。”
沒過一會，江屹要去收拾宿舍，拉著林野出去，臨走喊過道崽：“道崽，晚上我請吃飯！升一隊的喜酒，去樓下吃重慶小面，我加雙倍毛肚，你去不去？”道崽抬頭看了看窗外，嘉陵江的晚風順著窗戶吹進來，吹得紙頁輕輕晃，江面上的碎金晃得人眼睛發暖，和他夢裡無數次見到的金色雨，越來越近了。他摸了摸脖子裡的平安扣，溫玉蹭過指尖，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聲音比平時亮了一點：“去，我去。”
走廊裡很快傳來江屹咋咋呼呼的聲音，和林野帶著東北大碴子味的笑混在一起，道崽走在最後，手裡捏著喝了一半的青提奶茶，冰意慢慢漫上來，甜意卻一首留在舌尖。他知道前面還有很多輸要贏，還有很多苦要熬，顧衍還站在總決賽的位置等著他，外界還有很多質疑的聲音，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原來以為自己是一個人走在黑路上，現在忽然發現，身邊己經有了同路人，一起朝著那片金色的雨，一步一步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