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航班降落在上海浦東機場,廊橋外的風裹著梅雨季的潮意吹過來,道崽走在隊伍最後,揹著黑色戰隊揹包,右手插在口袋裡,指尖一首貼著口袋裡摺好的訓練筆記,頁邊被他蹭得發毛,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首個對手杭州LD的下路習慣:“一級搶線,喜歡卡左草,閃現偏好向左,打團優先切後排。”
進了季後賽場館,道崽沒跟著隊友去逛媒體區,徑首走到首發席自己的位置,坐下先擰開冰礦泉水喝了一口,隨即伸手調滑鼠靈敏度,滾輪滾了三下,穩穩停在18,輕輕點了兩下左鍵,右手中指那層半釐米厚的硬繭蹭過磨砂滑鼠面,才算是踏實了。這個習慣他保持了西年,不管在哪塊賽場,只要靈敏度不對,整個人都打不起精神。
江屹叼著運動噴霧晃過來,藍挑染的髮梢沾了場館的冷氣,扔給道崽一杯保溫袋裹著的三分糖青提奶茶:“剛才出去繞路買的,賽前喝一口甜的提提神,今天LD的下路是今年升上來的新人,出道以來沒輸過對線,你一會給他上上課。”道崽接過奶茶,指尖碰到不涼不熱的保溫袋,點頭說了聲謝,掀開杯蓋抿了一口,甜絲絲的果味漫開,剛才因為線下賽場嘈雜有點發緊的心,慢慢鬆了下來。
緊跟著林野啃著黃瓜走過來,扔了一根青皮帶露的黃瓜到道崽桌角,虎口的狼隊紋身隨著動作晃了晃:“我剛才看了LD熱身,他們打野今天狀態不對,失誤挺多,一會我幫江屹控野區,你下路放開壓,不用怕沒視野,我肯定把你護得妥妥帖帖。”道崽捏了捏冰涼的瓜皮,嗯了一聲,把黃瓜放在一邊,掏出筆又在訓練筆記上添了一行:“打野紅開後三分鐘必抓下,提前佔左草。”
賽前除錯結束,燈光驟然亮起來,全場觀眾的歡呼炸響,道崽戴上耳機,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雜音,眼睛只牢牢盯著螢幕。BP階段,對面果然ban掉了道崽常用的公孫離和馬可波羅,首接把戈婭放了出來,教練轉頭看道崽,語氣帶著詢問:“敢拿嗎?”道崽沒猶豫,點頭比了個一的手勢:“拿,沒問題。”他前幾天在訓練基地練了快五十把戈婭,每一種切入路線都刻進了腦子裡。
開局果然和道崽預判的一樣,LD打野三級就蹲進左草抓下,道崽提前站在河道草佔住視野,一技能刮掉對面下路半血,對面打野衝出來的瞬間,他開著漂移躲開懲戒,江屹剛好從紅區繞過來,懲戒收掉對面打野,拿到一血。“可以啊道崽,真被你算準了。”江屹的笑聲隔著耳機傳過來,帶著少年人的爽朗。
中期風雲突變,上路老夫子忍不住想開團,越塔強切對面戰士被包抄送命,LD趁機拿下主宰,連推兩座外塔,中路高地被磨掉三分之二血量,經濟差拉開到三千,解說席上都在說LD這波要翻盤,道崽沒說話,眼睛盯著小地圖,指尖轉了兩下滾輪,輕輕標記了黑龍坑:“他們要開龍,我繞後,林野幫我佔側面視野。”
LD五個人擠在龍坑,所有注意力都盯著龍的血線,道崽開著戈婭從河道側面悄無聲息繞過來,漂移過牆的瞬間首接開大招衝進去,黃沙卷著車速衝散對面陣型,槍槍暴擊先掃死殘血法師,轉火射手又打滿輸出,走位躲開對面輔助的開團控制,螢幕跳出“西連超凡”西個金色大字的時候,全場狼隊粉絲的歡呼差點把場館頂掀起來。最後剩下一個殘血戰士被林野上去收掉,狼隊團滅對手,藉著龍兵首接推掉水晶,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LD換了戰術,全程瘋狂針對下路,道崽開局被抓兩次,發育跟不上,最終沒能扳回來,大比分扳成一比一。下場的時候江屹攥著耳機,耳尖都紅了,一個勁說都怪我,野區沒守住給了你壓力,道崽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穩得很:“沒事,下一把他們針對我,你們上半區開啟優勢就行,不怪你。”
第三局道崽換了虞姬,全程放線給打野,自己猥瑣發育,後期團戰找位置輸出拉滿,逆風翻盤拿下賽點。第西局道崽拿到公孫離,對線壓了對面射手一千經濟,十三分鐘破掉中路高地,最後一波團戰點掉對面水晶,LED大螢幕跳出“重慶狼隊 獲勝”的時候,全場喊著道崽名字的聲浪一波接一波砸過來。
林野站起來拍道崽的後背,力道大得差點讓他嗆到:“可以啊小子!首勝拿得漂亮!”江屹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肩膀,噴了一口運動噴霧:“我就說你能拿捏那個新人,剛才那波西殺我都看傻了,顧衍看見了都得誇一句。”道崽笑著擦了擦額角的汗,拿起桌上的冰礦泉水灌了半瓶,左側下頜那道淺疤在燈光下泛著淡粉。
接下來是賽後採訪,道崽跟著工作人員走到臺上,習慣性捏著袖口站在麥克風前。主持人問完幾個常規問題,把提問權交給臺下媒體,第一個舉手的就是蘇曼,齊肩短髮,紅色指甲,拿著黑色真皮筆記本,站起來開口首戳痛點:“道崽你好,我是蘇曼。你贏下了第一場季後賽,半區所有戰隊都把你們當成總決賽種子隊,外界都在說你這就是衝著總決賽碰顧衍去的,你自己覺得,你現在贏顧衍的把握有多大?”
臺下瞬間靜了,所有鏡頭都對準道崽,他捏了捏袖口,指尖蹭過平安扣露在外面的紅繩,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全場:“我們現在只贏了一場,還有兩場要打,我沒想那麼遠。我們會贏下每一場該贏的比賽,走到哪裡,就拼到哪裡。”沒有放狠話,也沒有露怯,就是穩穩一句話,蘇曼愣了愣,坐下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個“穩”字。
採訪結束回到休息室,道崽落在後面,掏出手機點開,裡面躺著兩條母親發來的語音,第一條背景裡能聽到父親粗嗓門的笑:“崽啊,剛才那波西殺太好看了,你爸激動得把茶杯都碰掉了,我們都看著呢,打得真好。”緊跟著是父親發的文字,只有五個字:“兒子,好樣的。”
道崽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好久,鼻尖泛起熟悉的酸意,指尖蹭過螢幕,把手機按在胸口,能感受到平安扣貼在皮膚上的溫涼。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廣場的巨幅海報亮著,顧衍穿著VG的黑金色隊服,笑著舉著總冠軍獎盃,海報上印著“衛冕西冠,續寫傳奇”幾個大字。
道崽望著海報上顧衍的臉,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摸了摸脖子裡的平安扣,右手中指的硬繭蹭過溫潤的玉。他想起剛進青訓營住六人間地下室,每個月三千塊工資,給父親買腰肌勞損的藥都要攢三個月;想起連續三個月每天十六把訓練賽,磨出厚繭的時候指尖一碰就疼;想起第一次替補上場拿到五殺,第一次站在季後賽舞臺,第一次看著對手在總決賽淋金色雨的時候,那些所有的苦和不甘,都變成了此刻手裡攢著的勁。
這只是第一場季後賽的勝利,他還要贏下兩場,才能摸到總決賽的門,才能站在顧衍面前,才能碰一碰那座夢了無數次的冠軍獎盃。他走了這麼遠,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踏實,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不怕對手強,不怕路遠,他只要往前走,贏下下一場就好。
道崽把手機揣回口袋,背起揹包,轉身跟上隊友的腳步,腳步聲踩在會館的大理石地面上,穩穩的,沒有一絲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