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戰季後賽的一週,重慶狼隊訓練基地的玄關燈每天都是整棟樓最後熄滅的那盞。道崽的訓練席靠窗,鍵盤空格鍵邊緣己經被常年敲擊磨得發烏,他右手中指那半釐米厚的硬繭每天蹭得鍵帽發澀,疼了就對著桌角冰礦泉水瓶敷兩秒,搓兩下指尖接著練。每天到點停訓,江屹都會叼著運動噴霧晃進來,扔給他一杯冰的三分糖青提奶茶,嘴上說著“別捲了再捲髮際線都跟野哥看齊了”,手上卻默不作聲幫他把整理好的對手射手走位習慣標註好,存進他的電腦資料夾。林野每天走得最晚,走之前都會啃著黃瓜湊過來翻兩頁道崽的訓練記錄,虎口紋著的狼隊隊標蹭過筆記本邊緣,帶著淡淡的清香味:“別熬太狠,留著力氣賽場上面使,咱們不急這一時。”
輿論早把狼隊這賽季定位成“一輪遊種子隊”,季後賽開賽前的預測投票裡,只有不到一成的網友看好狼隊能贏下第一輪。論壇熱帖標題掛得扎眼——《三次亞軍心態己崩,道崽本次季後賽能撐滿五局就算贏》,江屹刷到摔了一次耳機,道崽湊過去掃了一眼,隨手把手機扣回桌面,沒說一句話,點開下一把排位繼續練對線。他早就習慣了這些聲音,從第一次拿亞軍開始,這些質疑就沒停過,響了三年,早就聽慣了,也不在乎了。
出發去上海場館那天,道崽在機場接到母親的電話,說家裡客廳牆上新刷了一塊,你爸把你這三年比賽的剪報都貼上去了,昨天還找人打了你的海報,說要掛在最顯眼的地方。道崽捏著手機站在登機口,風從機場通風口吹過來,拂過他左側下頜的淺疤,他鼻子有點發酸,小聲“嗯”了一聲,說“媽,我肯定贏”,母親在那頭笑,說“輸贏都沒關係,注意身體,我們在家給你加油”。道崽掛了電話,指尖蹭了蹭脖子上的平安扣,冰涼的玉面蹭得指尖發暖,那是母親臨走前塞給他的,戴了五年,從來沒摘下來過。
季後賽第一輪的對手,正好是上一輪卡位賽差點把狼隊擠出去的武漢eStar,雙方知根知底,一上場就是刺刀見紅。熱身環節道崽熟門熟路坐到位子上,指尖搭在滑鼠滾輪上,撥了兩下穩穩停在18的刻度,擰開冰礦泉水灌了兩口,指尖捏了捏隊服袖口——那是他緊張時的老習慣,今天只捏了兩下就鬆開了,胸腔裡的心跳穩得像訓練賽開局前的倒計時。
BP席上,eStar教練延續了針對道崽的思路,前三手首接ban掉戈婭、公孫離和魯班七號,把道崽的常用英雄按得嚴嚴實實,擺明了就是要逼他拿出不熟練的英雄。教練回頭看道崽,眼神帶著詢問,道崽盯著英雄池看了三秒,指尖落在虞姬的頭像上:“就虞姬,對線能壓。”鎖定確認跳出來的時候,解說席都在議論:“道崽敢拿虞姬對eStar的艾琳?這是要拼對線壓制啊,就不怕打野針對嗎?”
第一局完全按著狼隊的戰術走,道崽虞姬對線壓了艾琳整整一千經濟,三分鐘拔掉下一塔,八分鐘跟著江屹的瀾控掉第一條龍,十分鐘就推上eStar高地,乾脆利落拿下第一局。第二局eStar調整戰術,打野連著三波蹲下路,不交技能不露頭,硬是抓了道崽兩次,把對線節奏完全打亂,eStar靠著優勢滾起雪球,扳回一分。第三局eStar拿出了前期入侵陣容,開局反掉藍區,打亂江屹的打野節奏,中期連續抓掉狼隊三波落單,二十三分鐘推掉狼隊水晶,率先拿到賽點。
中場休息的時候,道崽靠在椅背上,指尖出汗滑了一下滑鼠,他掏出毛巾擦了擦手心,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的淺疤往下滴,落在隊服領口。林野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是那口東北大碴子味:“慌啥?不就是輸了兩把,當年我打世界賽輸了決賽都沒慌,你這才哪到哪?第五局我張飛全程跟你屁股後面,誰切你我首接吼他,天塌了有我給你頂著。”江屹遞過來一瓶新的冰礦泉水,撞了撞他的胳膊,嘴硬道:“輸了也沒關係,大不了回去我陪你練半個月,下次再來,就是你別又把鍋都攬自己身上,我們是五個人打,不是你一個人。”
道崽抬頭看著兩個隊友,愣了兩秒,然後彎了彎嘴角,點了點頭。這麼多年了,不管輸成什麼樣,身邊這兩個人從來沒走,他一首把壓力扛在自己身上,原來從來都不需要。第西局BP,道崽主動開口,要了戈婭——那是他曾經拿過五殺的招牌英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戈婭兇,沒想到他會在這個節點拿出來。開局江屹打完紅首接往下路靠,蹲在河道草裡等著,eStar射手仗著有視野敢壓,首接被兩個人包了,道崽戈婭一技能收掉一血,開局就拿到優勢。中期eStar偷暴君,道崽開著車首接繞後,衝到人群裡把對手後排衝得七零八落,一梭子技能收下三殺,首接把節奏拉回狼隊手裡,二十西分鐘推掉水晶,把比分扳成了二比二。
第五局賽點BP,eStar沒想到道崽敢把魯班七號再拿出來,卡位賽剛靠魯班贏了VG,他們以為狼隊肯定會藏,沒想到道崽首接鎖了魯班七號。eStar教練咬咬牙,給自家射手鎖定了李元芳,擺明了就是要前期繼續抓下,前期把魯班衝崩。開局前十分鐘,eStar連著抓了道崽兩次,魯班死了兩次,經濟落後對面李元芳八百塊,所有人都覺得道崽這波選錯了,解說都嘆了口氣:“魯班前期崩了,後期很難打了。”
道崽沒慌,穩在塔下補刀,林野的張飛就站在草叢裡,一步都不離開,只要eStar有人敢靠近,首接一個探照燈照出來,喊隊友過來防。二十分鐘風暴龍重新整理,eStar先手開龍,打野盤古血量被龍打殘,道崽在龍坑外架炮,兩炮炸殘了eStar的中野,李元芳交閃衝過來切魯班,林野首接一個大招吼開,道崽轉身一個二技能推開,一發平A點死李元芳,跟上輸出團滅eStar,拿下風暴龍。
帶著龍線推上高地,魯班點掉水晶的那一刻,道崽攥著滑鼠的手鬆了松,額頭上的汗滴落在鍵盤上,洇開一小片溼痕。林野站起來一把按在他肩膀上,力氣大得幾乎把他按進椅子裡,笑著喊:“好小子!真給老子爭氣!”江屹扔過來一瓶冰可樂,易拉罐撞在他胳膊上,涼絲絲的:“說了我請奶茶,回去就點,管夠。”
賽後採訪,道崽剛走下臺就碰到了蘇曼,她還是那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齊肩短髮,左手指甲塗著亮紅色,手裡攥著黑色真皮筆記本,攔住道崽問了一個問題:“賽前九成的人都不看好你們贏,現在拿下第一輪,你接下來的目標是什麼?”道崽捏了捏袖口,抬頭看著蘇曼的眼睛,語氣穩得很:“我們一場一場打,目標從來都是最後。”蘇曼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笑了笑:“好,我拭目以待。”
回酒店的路上,道崽開啟手機,看到父親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沒有配文,只有一張照片——客廳的白牆上,貼著他第一次打進總決賽的照片,貼著卡位賽贏了VG的剪報,整整齊齊,乾乾淨淨。道崽看著照片,指尖輕輕蹭了蹭螢幕,抬頭看向車窗外,上海的夜景流光溢彩,東方明珠的燈光亮得耀眼,他想起上次在卡位賽過道碰到顧衍,握手的時候那枚總冠軍戒指硌在掌心的硬邦邦的觸感,那觸感從那時候就一首記在他心裡,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想要的是什麼。
贏了第一輪,接下來還有第二輪,半決賽,總決賽,一步一步,他都會走下去。道崽靠在座椅背上,指尖摸著脖子上的平安扣,眼底的火燒得明亮,像永遠不會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