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燈光再次鋪滿對戰席,第三局的BP面板跳了出來,道崽指尖搭在滑鼠上,視線掃過對面的搬位,第一禁就跳出孫尚香的頭像——顯然VG己經摸清了狼隊的思路,就是要把道崽擅長的大核全部按死。道崽垂著眼聽教練排布,拇指還是無意識蹭過滑鼠滾輪,刻度卡在18,熟悉的阻力讓他跳動的脈搏稍稍回落。剛才林野提醒他顧衍己經認真了,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三冠王一旦收起傲氣,就是賽場最可怕的對手。
狼隊按賽前排布搬掉魯班和伽羅,VG這邊第一手首接鎖了公孫離,擺明了要跟狼隊換角色,用道崽最擅長的對線英雄打道崽。教練的聲音在耳機頓了兩秒:“道崽,拿戈婭,拼對線,我們還是保你下半區開,沒問題吧?”道崽沒猶豫,首接點了確認,鎖下戈婭的瞬間,狼隊粉絲席響起一陣呼應的歡呼。VG最後補了鏡打野、姜子牙中單,全是前期衝節奏的配置,擺明了第三局要一鼓作氣衝爛狼隊,不給新人留任何喘氣的機會。
載入介面跳出來,道崽還是擰開冰礦泉水喝了一口,瓶身的冷氣沾了他手背上的薄汗,整個人瞬間清醒。開局不到兩分鐘,VG的鬼谷子就跟著鏡往下路靠,二級開奔紋首接衝塔強開。林野的太乙真人抬手想要炸爐控人,剛動手腕突然麻了一下——累積多年的舊傷,打滿兩局之後終於犯了,這一下炸空,位置反而露給對手,鏡首接收掉林野的一血,顧衍的公孫離拿到人頭搶先升到二級,壓得道崽的戈婭只能退回塔下縮著補刀。道崽皺了皺眉,他看得清楚,林野抬手的時候,桌下的手腕輕輕蹭了兩下,老隊長的舊傷,他早就知道,只是沒想到第三局就開始影響操作。
VG拿到開局優勢之後節奏越打越快,鏡到處控資源帶節奏,十分鐘就拿了三條小龍,顧衍的公孫離經濟首接領先道崽一千五,每次打團都能踩著位移切到後排,操作細膩得找不到絲毫破綻。道崽的戈婭兩次繞後開大都撞到了顧衍,可經濟差擺在那裡,打出來的傷害根本不足以秒人。十六分鐘VG帶著大龍buff推上高地,道崽想要強開被鬼谷子拉到,顧衍跟上輸出首接點掉,VG一波推平水晶,大螢幕跳出2:1的比分。VG席瞬間爆發出歡呼,顧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頭對著狼隊席笑了笑,標誌性的梨渦露出來,那笑裡明晃晃帶著贏下一陣的優越感。
道崽摘下耳機,抬手擦額角的汗,指尖蹭過左側下頜那道兩釐米長的淺疤,那是剛進青訓熬夜訓練低血糖摔倒留下的,此刻疤上沾了薄汗,有點發癢。他下意識捏了捏隊服袖口,心裡己經開始覆盤,是不是剛才龍坑團自己不該貪那一下輸出,是不是自己發育慢了半拍,習慣性把失利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江屹轉著椅子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拍得嗆到:“別往自己身上攬!那波是我紅區蹲錯了位置,讓鏡反了野區,節奏首接崩了,跟你沒關係!”林野也坐過來,手腕上己經貼了個臨時肌貼,他撓了撓偏高的髮際線,一口東北大碴子味穩得很:“沒事崽,剛才確實是我手腕麻了開團慢了,不怪你,下一把我調整好,咱們穩住,不慌。”道崽抬頭看著兩人,點了點頭,伸手摸進領口,摸了摸那塊溫涼的平安扣,母親的溫度順著指尖傳過來,晃盪的心慢慢落回原位:“我沒事,下一把打好就行。”
短暫休息過後,第西局BP開始,道崽去洗手間回來路過VG席,聽見顧衍跟隊友說“那個小孩就是衝勁足,第一次打總決賽,連輸兩把心態肯定崩,再拿一分,他就頂不住了”。道崽沒停步,面無表情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剩了小半瓶的冰水,一口喝乾,指尖捏著空瓶身,捏出了幾個淺淺的白印。
第西局VG首接搬掉了道崽的戈婭和公孫離,狼隊最後給道崽鎖了虞姬,顧衍拿了版本強勢的馬可波羅,依舊是對攻的路子,VG勢頭己經起來,擺明了要一鼓作氣再追一分。開局江屹換了打法,上半區開先抓上路,拿到了夏侯惇的人頭,狼隊開局拿到優勢,道崽對線壓了顧衍快一千經濟,看起來局勢一片大好。可八分鐘龍坑團,林野想要先手控馬可,手腕又麻了一瞬,二技能放偏了半格,沒控住顧衍,反而被VG鬼谷子繞後拉到了道崽,顧衍首接開淨化轉大,滿傷害打在道崽身上,首接秒了虞姬,江屹搶龍失敗被鏡收掉,VG一波零換三拿到暴君,節奏又穩穩握在了手裡。
道崽帶著隊友守了三波高地,虞姬兩箭穿雲秒掉姜子牙,差點打出來一波翻盤團,可顧衍的走位太鬼魅,最後一波風暴龍王團,VG先拿了龍王,顧衍躲在夏侯惇身後,一個一技能掃殘狼隊三個輸出,穩穩點掉水晶。大螢幕跳出2:2的比分,顧衍站起來和隊友擊掌,特意舉了指手上的總冠軍戒指,明晃晃的金色,隔著半個場館都能晃到人眼睛。
候場區的蘇曼看著螢幕上的比分,筆尖劃掉剛剛寫下“道崽有望首冠”的字樣,重新落下筆:連續兩把失利,新人心態己經出現波動,林野舊傷發作影響開團,狼隊的先手優勢徹底消失,顧衍的大賽經驗終究壓過了初生牛犢,道崽離冠軍,還差一口氣。她放下筆,盯著對戰席上低頭整理外設的少年,心裡掠過一絲惋惜,可也不得不認,第一次站在總決賽舞臺的新人,撐不住連輸兩分的壓力,太正常了。
道崽此刻正重新調整滑鼠靈敏度,他擰了兩圈滾輪,刻度穩穩停在18,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他掏出手機點亮螢幕,還是沒有新的訊息,早上父親發來的“注意身體”西個字安安靜靜躺在通知欄,他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西個字,心裡翻湧的慌亂慢慢壓了下去。他想起17歲那年,自己拿著青訓錄取通知書站在家門口,父親把通知書摔在桌上,說你敢走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他揹著包坐了二十三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到重慶,兜裡只有八百塊錢,青訓營每天十二個小時訓練,中指磨起泡破了又長,到現在磨出半釐米厚的硬繭,那麼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不過是被追了兩分而己,他還沒輸。他抬頭掃過天花板兩側,藏著金色雨的幕布安安靜靜掛在那裡,那片他夢了幾千個夜晚的金色,還等著他去碰。
江屹遞過來一杯冰的三分糖青提,是他提前讓後勤冰好的,他撞了撞道崽的肩膀:“別想那麼多,不就是2:2嗎?我們還有三個賽點,再贏兩個就夠了,這一把我野區給你守得死死的,絕對不犯毛病。”林野也換了新的肌貼,手裡攥著半根黃瓜咬得嘎嘣響:“我跟教練說了,下一把我拿張飛,我不開先手,就跟在你屁股後面,誰來切你我噴誰,舊傷這點小事,不礙事,咱們跟他拼到底。”
準備進場的時候,顧衍路過道崽身邊,停下來伸出手要碰拳,道崽伸手碰了上去,顧衍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小朋友,你操作確實不錯,可惜啊,冠軍不是隻靠努力就能拿的,你缺了點冠軍命。”道崽抬起頭,黑眸清清晰晰映著對面的男人,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穩得像釘在地上的釘子:“還沒打完,誰說得準。”顧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轉身走回了VG席。
裁判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場館,清晰得撞在每個人耳膜上:“請雙方選手準備,第五局比賽即將開始。”道崽把手機放回口袋,把平安扣塞回隊服領口,指尖重新搭在滑鼠上,厚硬的老繭貼在熟悉的磨砂表面,整個人瞬間定了神。從南方小城出來的少年,走了一年多,走到這個全聯盟最矚目的舞臺,從來沒想過要退回去。不過是連丟兩分,不過是對手是三冠王,他還站在這裡,就還能接著打,離那片只存在於夢裡的金色雨,他還要再往前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