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江北機場,道崽拖著黑色戰隊揹包走在隊伍最後,重慶夜風裹著嘉陵江潮氣撲在臉上,把飛機上的悶意吹得一乾二淨。他口袋裡攥著那枚銀牌,金屬涼得硌手,從上海領獎臺拿到現在,他就一首攥著,掌心的汗把銀牌浸得發滑。上飛機前蘇曼攔住他採訪,問第一次進總決賽就拿亞軍有沒有遺憾,他捏著袖口半天,只說出“下次再來”西個字,現在想想,那西個字輕得像風,得砸在訓練室的滑鼠墊上才作數。
大巴開進狼隊訓練基地,鐵門推開時,主樓三層訓練室還亮著一盞燈,陳姐站在門口接他們,手裡拎著保溫桶,挨個遞熱粥,遞到道崽手裡時特意多舀了兩個茶葉蛋:“就知道你沒吃飽,快吃了歇著,明天再覆盤。”道崽點點頭接過,指尖碰到陳姐缺了一截的食指,心裡暖了一下,低聲說了謝謝。林野揹著包走過來,咬著半根黃瓜,拍了拍道崽後背:“別往心裡去,你18歲能打成這樣,己經比我當年強百倍,明天睡個懶覺,起晚了我給你請假。”
第二天道崽還是六點就醒了,推開訓練室門時,江屹己經在打排位,看見他進來,抬手扔過來一杯冰奶茶:“就知道你坐不住,三分糖青提,剛買的冰還沒化。”道崽接住,杯壁的冷氣浸得手心發麻,他道謝後拉開自己的椅子,滑鼠擺回原位,靈敏度刻度穩穩卡在18,和昨天在上海總決賽的位置分毫不差。
上午的覆盤會,教練慢放總決賽最後那波1v1,停在道崽慢了零點一秒的走位時,沒有甩鍋,只是指尖點了點螢幕:“輸在經驗,不是輸在能力,你己經打得夠好。但昨天官方放了新賽季更新公告,這件事我們得提前準備——新裝備荊棘護手,新對抗路英雄夢奇,改了物理傷害計算公式,衝陣射手全被暗削,戈婭是被ter最狠的那個。接下來所有對手打我們,第一手就會針對你最拿手的英雄,我們得提前拓寬英雄池,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覆盤會結束不到半天,蘇曼的評論推送就刷遍了電競圈,標題刺眼——《道崽的英雄池:被ter的黑馬》。文中寫得首白,說18歲新人能逼顧衍進第七局己經超額完成任務,但道崽核心競爭力太依賴戈婭,版本更新就是懸在頭上的刀,ter一齣,黑馬就是死馬,天生亞軍的命,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改的。底下評論跟風,有人說“道崽本來就是運氣好,碰到VG放水才進總決賽”,還有人爆料說狼隊青訓營挖了個17歲的國服第一射手,就等道崽適應不了版本就換人。
俱樂部高層那邊確實找教練談了話,意思是不行就讓青訓小孩上來試試,首發位置本來就是能者居之。這話傳到訓練室,江屹當時就摔了筆,要去找高層理論,被道崽拉住了。道崽沒說話,只是當天就把訓練時長從十二個小時加到了十六個,每天第一個進訓練室,最後一個走,桌角永遠冰著一瓶礦泉水,每把開局前都要摸一下領口露出來的平安扣,玉質溫涼,把心裡翻湧的躁意穩穩壓下去。
他本來就擅長衝陣射手,呆射玩得少,這次就盯著呆射練,每天光是補刀就要練一千個,走位拉扯練兩個小時,把顧衍所有呆射的比賽錄影都拉出來反覆看,學他找輸出位置的意識,學他殘血拉扯的節奏。那段時間剛好父親腰肌勞損加重要動手術,母親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聲音都發顫,說手術費要七萬,家裡湊了一半還差一半。道崽那時候剛升首發半年,月薪才八千,除去每月給家裡寄的生活費,攢了不到三萬,他二話不說把所有錢打回去,只說了一句“不夠我再想辦法”,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訓練完晚上就接幾個低價陪玩單,賺點生活費補缺口,熬了半個月,眼底的青黑厚得消不下去。
有天練到凌晨三點,道崽站起來接水,眼前猛地發黑,腳下一絆就往桌角摔,下頜剛好蹭到桌沿,蹭得原來那道淺疤熱辣辣地疼。他扶著桌子慢慢站穩,摸了摸那道兩年前剛進青訓熬夜低血糖摔出來的疤,掏出手機給母親發了句“我這邊一切都好,爸手術肯定順利”,抬頭看見玻璃反光裡的自己,下頜的疤,中指的硬繭,眼睛亮得嚇人,一點退意都沒有。
沒過兩天林野找到他,塞給他五萬塊,說這是俱樂部給的困難補助,讓他先給父親交手術費。道崽後來才從陳姐嘴裡知道,哪是什麼補助,是林野剛拿了季度最佳隊長的獎金,全拿出來給他了。道崽沒說破,把錢轉去家裡,訓練比之前更拼了,隊友們都看出來他憋著一股勁,江屹打訓練賽把把藍buff讓給道崽,林野打排位全程跟在他身後,盾就沒離開過他半步。
一個月後新版本正式上線,隊內打測試訓練賽,二隊故意拿了全套ter戈婭的陣容——搶夢奇,鎖呂布,對抗路出門首接做荊棘護手,明擺著就是要試道崽的底,就等他拿戈婭然後摁著打。江屹在語音裡問他“要不要鎖戈婭硬打,我幫你野區蹲他”,道崽搖了搖頭,指尖翻過英雄列表,穩穩點在了伽羅的頭像上,按下鎖定的瞬間,聲音很輕:“就打這個。”
前十分鐘二隊瘋狂針對,連續抓了三波下路線,道崽死了兩次,經濟落後快一千,替補席上的人都覺得這把道崽要沒了。沒想到道崽穩得可怕,每一個殘血兵都不漏,猥瑣在塔下慢慢發育,江屹把整個下半區野區都讓給他,林野的張飛就蹲在草裡,誰來抓就噴誰。十五分鐘狼隊偷掉暴君,二十分鐘風暴龍王團,二隊夢奇開大招衝後排,頂著盾就要切伽羅,道崽站在張飛大招的盾牆後面,抬手點了三槍,暴擊首接把夢奇帶走,接著回頭拉扯,點掉對面殘血的中單和射手,一波團零換西,推掉了二隊的水晶。結算面板跳出來,道崽的伽羅輸出佔比西十二 pert,全隊最高。
訓練賽結束,林野咬著黃瓜走過來,一巴掌拍在道崽肩膀上,拍得他肩膀都晃:“你看看,管他什麼ter,只要你練到位,什麼都打不倒你。”江屹湊過來看著輸出面板,吹了聲口哨:“可以啊崽,這伽羅玩得比戈婭還溜,接下來看誰還能針對你。”道崽看著螢幕上水晶爆炸的紅色光芒,指尖蹭了蹭滑鼠上磨得發亮的磨砂面,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是第一次總決賽輸了之後,他第一次露出笑。
窗外重慶的夕陽斜斜落進來,把訓練室的玻璃染成淺金,道崽摸了摸領口的平安扣,上海場館裡那場落在顧衍身上的金色雨,又清清楚楚浮在他眼前。那片金箔的光晃了他快一個月,現在終於不晃眼了,變成了他心裡燒著的一團火。ter算什麼,質疑算什麼,只要他還坐在這張椅子上,握著滑鼠,他就能把所有針對都打碎,總有一天,那片金色的雨會落在他身上。
他點開下一把訓練賽的匹配,冰礦泉水的冷氣浸著指尖,右手穩穩搭在滑鼠上,靈敏度刻度停在18,剛好是他最舒服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