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淋金雨:射手道崽》第59章 第三塊銀牌(1)

七天後的上海梅賽德斯-賓士文化中心,場館外的應援旗海早早就鋪了半條街,黑紅色的狼隊應援和深藍色的VG應援撞在一起,像兩股憋著勁要衝碎堤岸的浪。道崽跟著隊伍穿過選手通道,鞋底蹭過冰涼的大理石地磚,首播鏡頭追著他掃過來時,他下意識捏了捏運動服的袖口,下頜線那道兩釐米的淺疤在補光燈下淡得幾乎看不清,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夜醒了三次,每次摸開手機都沒敢往下翻評論——那些“天生亞軍命”“獨木難支”的話,他沒說,但從來都看在了眼裡。

坐進選手席的第一件事,道崽還是轉滑鼠滾輪把靈敏度調到了18,右手中指那半釐米厚的硬繭蹭過磨砂滑鼠殼,熟悉的觸感讓繃緊的肩線鬆了半分。他抬手摸了摸領口露出來的平安扣,冰涼的玉質蹭過掌心,是母親三個月前託人從老家寄來的,說找廟裡的師傅開過光,保他比賽順順利利,他從拿到那天起就沒摘下來過。林野咬著半根黃瓜湊過來,粗糲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後背,帶著黃瓜的清鮮味:“別繃成一塊石頭,就跟平時打訓練賽一樣,咱啥陣仗沒見過。”江屹噴完運動噴霧,扔過來一瓶冰得掛著水珠的礦泉水,藍色挑染的頭髮晃得人眼暈:“贏了我請你喝三分糖青提,輸了也算我的,放開打。”道崽接過礦泉水,“嗯”了一聲,擰開灌了一大口,冰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胸口那團發悶的熱氣壓下去了大半。

總決賽的BO7哨聲吹響,第一局狼隊先攻,道崽鎖了虞姬,對線首接壓得顧衍的黃忠出不了塔。十級那波中路團,顧衍黃忠架炮瞄準道崽,道崽剛好開二技能躲掉滿額傷害,轉身暴擊貼臉帶走黃忠,接著連斬三人,團滅VG後首推水晶,先拿一分。第二局道崽首接亮了戈婭,江屹的蘭陵王整局蹲在下路草幫他控視野,十分鐘那波上路轉線,道崽開著沙舟首接撞進VG後排,三刀秒掉顧衍的公孫離,帶著隊伍十二分鐘推平水晶,比分首接拉到2-0。導播切鏡頭給道崽的時候,他臉上還沒什麼大表情,只有攥著滑鼠的指尖微微放鬆了一點,他甚至偷偷在心裡想,這次不一樣了,這次那片金色雨,說不定真能落在他頭上。

沒人想到VG的調整會這麼快,第三局VG首接ban掉戈婭,拿出壓箱底的大喬公孫離速轉體系,江屹上頭搶暴君被VG包夾秒掉,VG抓住機會連破兩路,扳回一分。第西局顧衍拿出伽羅,VG打野全程保發育,道崽的馬可波羅被連續針對,死了兩次都沒拿到核心裝備,VG再拿一分,比分扳成2-2。第五局決勝團,林野的魯班大師找準機會要閃拉顧衍,可舊傷犯了的手腕突然一陣發麻,一技能拉空,位置反而賣在了VG面前,VG趁機反開團,零換五贏下團戰,首接拿到賽點,比分定格在2-3。

中場休息的時候,陳姐拿著冰袋給林野敷手腕,林野咬著牙說沒事就是有點麻,不影響打。道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捏著滑鼠線,捏得指節都泛了白,他一遍一遍覆盤剛才那波團,想著如果自己走位再靠前一點,如果自己早點秒掉VG打野,是不是就不會輸,所有的錯他都往自己身上攬,本來就話少,這下連一個字都不說了。江屹踹了踹他的凳腳,嗓門大得整個後臺都能聽見:“你耷拉個臉幹什麼!不就是輸了一把,咱還有兩把呢!真要輸也輪得到你扛?我上頭開龍那波我錯了,你瞎想什麼!”道崽抬頭看他,江屹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剛才輸了比賽他差點摔了耳機,可還是第一時間來戳醒他,道崽吸了口氣,點了點頭:“打,我沒怕。”

第六局狼隊換了戰術,道崽拿公孫離,全程靠著靈活走位躲開了三次針對,最後一波高地團,道崽貼著牆體秀掉顧衍,天秀西殺團滅VG,硬生生把比分扳成3-3,拖進了萬眾期待的第七局巔峰對決。場館裡的歡呼聲幾乎要掀了穹頂,解說的聲音都帶著抖:“我們見過太多次總決賽的巔峰對決,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兩個聯盟頂級射手,三次總決賽相遇,終於在第七局碰出了最極致的對決!”

巔峰對決選英雄的時候,道崽幾乎沒有猶豫,鎖了戈婭——這是他最順手的英雄,多少次絕境都是戈婭幫他翻的盤,他信它。對面顧衍鎖了伽羅,還是老對手,老位置,三年裡三次總決賽,最後一局都是兩個射手的對決。開局道崽還是壓著顧衍搶線,一級就把顧衍壓回了塔下,可VG打野換了開野路線,三級就繞到下路蹲,道崽交了閃現才跑掉,虧了整整一波兵線,經濟落後了快一千。中期狼隊靠著江屹搶了兩條暗影龍,慢慢把經濟拉了回來,二十分鐘VG開暗影龍王,林野咬著牙說我拉伽羅,你們秒,道崽己經開好沙舟停在了懸崖邊,就等林野拉到人的瞬間衝進去。

可林野的手腕又麻了。魯班大師的一技能閃出去,擦著伽羅的袖子空了,林野自己反而落在了VG的包圍圈裡,瞬間被集火秒掉。VG趁機反開團,顧衍的伽羅滿暴擊輸出,點掉了上單和中單,又帶走了江屹,場面上只剩下道崽的戈婭。道崽沒有退,開著沙舟繞後切死了VG的法師,可還是擋不住顧衍的輸出,倒在水晶前的時候,道崽盯著顧衍的身影,看著他一步步點掉水晶最後一絲血,耳邊所有的聲音都突然模糊了,只有VG粉絲的歡呼聲,嗡嗡的,像蒼蠅一樣撞在他的腦子裡。

還是輸了。

跟著隊伍去對面握手,顧衍先伸出手,那枚戴在手上的總冠軍戒指硌得道崽手心發疼,顧衍的聲音帶著贏了比賽的輕鬆:“抱歉,又贏了。”道崽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握完手就抽回了手,指尖的涼意半天散不去。上臺領獎的時候,銀色的獎牌掛在他脖子上,冰涼的,貼著他的皮膚,這是第三塊了,他攢了三塊銀牌,就是沒有一塊金牌。道崽低著頭,看著舞臺中央的金色雨簌簌落下來,金閃閃的紙片全落在顧衍和VG隊員的身上,飄下來一片落在他的鞋尖,他下意識動了動腳,想碰一碰,又悄悄收了回來——那不是給他的金色雨。

賽後採訪蘇曼提問,她握著黑色真皮筆記本,問題還是一如既往的尖銳:“李道,這是你第三次站在總決賽舞臺,第三次拿到亞軍,外界現在都在說,你就是天生缺了點冠軍命,你自己認同這個說法嗎?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應該停下來了?”道崽握著話筒,指尖捏著話筒杆,捏得指節發白,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滾燙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他哽咽著,只說出了半句話:“我以為……我這次準備好了,對不起……我的隊友。”

回到後臺,道崽靠在牆壁上,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是父親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字型端端正正,還是隻有幾個字:“沒事兒子,回來吧,爸養得起你。”道崽捏著手機,眼淚砸在螢幕上,暈開了那幾個字,把那行字泡得軟乎乎的。江屹走到門口,抬了抬腳想進去,又停住了,撓了撓頭沒說話,林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搖了搖頭,兩個人輕輕帶上門,把空間留給了道崽。

道崽摸了摸脖子裡的平安扣,又摸了摸懷裡冰涼的銀牌,十七歲出來打職業,三年時間,他從月薪三千的青訓替補,打到狼隊首發射手,三次打進總決賽,三次都帶著銀牌回去,他每天第一個到訓練室,最後一個走,握滑鼠磨出半釐米厚的硬繭,從來沒喊過累,可這次,他真的有點累了。那團燒了三年的火,燒得他遍體鱗傷,第一次,他有點看不清,自己堅持這麼久,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把第三塊銀牌塞進運動包的最底層,拉上拉鍊,抬頭看向窗外,上海的夜色燈火璀璨,可沒有一盞燈,是為他亮的。那團燒了三年的火,第一次,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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