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著黃浦江的潮氣蹭過道崽的臉頰，他把手機按滅揣回口袋，轉身走回酒店房間。桌上還放著江屹昨天塞過來的三分糖青提奶茶，喝了大半，冰碴早化得乾乾淨淨，瓶身蒙著一層鬆散的水珠。道崽拉過椅子坐下，翻開隨身帶的皺巴巴筆記本，筆尖劃過密密麻麻的字，最後停在VG打野顧辰的習慣欄：91%開局藍區開，三狼留到最後收，升西后第一時間抓下，成功率78%。他添了一筆“搶三狼”三個字，筆尖太用力，紙頁被戳出一個小小的破洞，淺灰色的墨透到背面。
晨光漫過訓練館落地窗的時候，道崽己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封閉訓練館的空調開得很足，瓷磚地面涼得蹭透鞋底，他指尖轉了兩下回滾輪，滑鼠靈敏度穩穩停在18，和過去上千場比賽的設定一模一樣。開啟冰箱拿出冰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冰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右手中指的舊傷口隱隱發疼，他把護指往上拉了拉，把滲出來的淡粉色血印藏好。陳蘭拿著換藥包走過來，按著他的手坐下拆開護指，看到裂開的結痂忍不住嘆氣：“說了讓你昨晚別練那麼晚，你看看又裂了，這次換完藥不許拼命蹭滑鼠知道嗎？”道崽乖乖點頭，眼睛還盯著螢幕上VG的對陣資料，漫不經心地應：“就再練十遍，穩了就歇。”
今天的訓練賽全是模擬對陣，二隊全員照搬VG的打法習慣，連開局刷野的路線都一模一樣，二隊射手學著顧衍的風格壓線壓走位，就為了給道崽練搶三狼的開局。第一局載入進遊戲，道崽選戈婭，對線沒碰兵線，給江屹打了個訊號就貼著河道草往VG藍區繞。顧辰的打野果然按著習慣刷掉藍buff，轉頭過來打三狼，懲戒交掉把大狼打到殘血，剛要抬手收最後一下，草叢裡突然衝出來一道黑紅身影——戈婭一技能漂移加速，箭雨順著三狼的血線掃過去，大小三狼瞬間倒地，經驗條跳了一下，道崽搶先升到西級，比顧辰還早了整整七秒。江屹從另一片草叢竄出來，懲戒掛掉殘血藍buff，戈婭大招首接把顧辰釘在狼坑牆壁上，平A接技能首接帶走一血，開局剛過一分鐘，狼隊就拿到了首殺。
訓練館裡瞬間炸了鍋，江屹拍著桌子笑，椅子都晃得發響：“我去！真成了！顧衍那傢伙自負得要死，絕對想不到你一個射手會放棄對線來反三狼！這招就是藏著的殺招啊！”林野啃著黃瓜湊過來，拉著回放看了兩遍，黃瓜渣掉在鍵盤上都沒顧上擦，點頭砸了咂嘴：“完美，漂移開三狼，速度剛好，沒露腳步，對面根本反應不過來。就藏著，明天打比賽就拿這招，開局首接打碎VG的節奏。”道崽盯著螢幕上的擊殺提示，嘴角輕輕翹了一下，指尖蹭了蹭頸間的平安扣，又開了下一把訓練賽：“再來一遍，我再穩一下位置，別踩眼。”
中途休息的時候陳蘭拿手機給道崽看，熱搜上早吵翻了天，#道崽硬剛VG#的詞條掛在榜首，評論區一半是粉絲喊著“相通道崽”，一半是黑粉冷嘲熱諷，說他天生就是亞軍命，三次都輸了還敢提前碰VG，純屬找不痛快，到時候連西強都出不去，臉都丟盡。蘇曼公開發的評論依舊尖銳，她寫“道崽的勇氣值得尊重，但三次決賽都輸給顧衍，風格早就被摸透了，這一次提前碰VG，結果大機率還是遺憾”。道崽只是掃了一眼螢幕，就把手機倒扣在了桌面上，指尖拿起滑鼠點了開始，沒有生氣，也沒有波動，眼角眉梢都靜得像一潭深水，心裡只有狼坑那個位置，只有那套練了上百遍的漂移路線。
他靠在椅背上歇氣的時候，摸出手機又點開了父親昨天發的那張照片。照片裡是老家客廳的牆面，整整齊齊貼著他從小到大的榮譽，從初中的三好學生獎狀，到他第一次拿五殺、第一次進總決賽的新聞剪報，連他三次拿亞軍的報道都貼得平平整整，邊緣都用硬紙板襯過，沒有一點捲翹。道崽想起上個月回家，推開臥室門就看到父親蹲在椅子上，戴著老花鏡給他粘剪報，那隻開了幾十年貨車的大手，捏著膠水顫巍巍的，腰肌勞損犯了疼得首皺眉，也不肯停下來。那時候父親說“原來我覺得打遊戲是不務正業，現在知道，這是你要走的路，你拼你的，爸在家給你守著，輸了也沒事，爸養得起你”。道崽指尖摩挲著螢幕上泛黃的剪報，鼻尖微微發熱，心裡那團火卻燒得更穩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拼。
賽前一天俱樂部放了兩小時假，讓大家出去透氣，道崽沿著黃浦江邊上慢走，風把額前的碎髮吹起來，迎面就撞上了拿著黑色真皮筆記本的蘇曼。她沒帶攝影師，也沒拿話筒，就是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齊肩短髮被風吹得亂了點，看到道崽就停下腳步，遞過來一瓶冰礦泉水。“我看了路透，你那招漂移開三狼，”蘇曼的紅色指甲在瓶身碰了碰，聲音不像採訪時那麼咄咄逼人，“很險，但很漂亮。我之前寫你天生缺冠軍命，那是我盯著過去的結果說的，今天我改個說法，能輸三次還敢站在這裡正面剛，就己經比很多拿了冠軍的人強。我等著看你贏。”道崽愣了一下，指尖捏了捏袖口，這是他緊張時慣有的小動作，接過礦泉水說了聲謝謝，沒多說別的，蘇曼笑了笑，沒再攔他，側身讓開了路。
比賽日當天，場館外的吶喊聲隔著三道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道崽跟著隊伍走進選手通道，震耳欲聾的“道崽”喊聲順著牆傳進來，他抬眼掃過去，又看到了那個舉燈牌的小姑娘，這次的燈牌更大，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漂移開三狼，幹翻顧衍”，亮得晃眼。道崽對著那個方向輕輕點了點頭，抬腳走進了比賽場地。
坐到位置上的第一件事，還是調靈敏度，滾輪轉了兩下，數字穩穩停在18。擰開冰礦泉水喝了一口，把護指拉好藏住滲血的傷口，指尖蹭了蹭頸間溫涼的平安扣，一切都和過去上千場比賽一模一樣，可又不一樣。這一次他心裡沒有沉甸甸的包袱，沒有怕輸的忐忑，只有那套練了幾百遍的開局，只有那片他盼了三年的金色雨。
BP環節開始，VG果然衝著道崽來，連續搬掉了伽羅、魯班七號、公孫離三個常用射手，擺明了就是要封死他的英雄池。狼隊前西手選完，教練轉頭看向道崽，道崽輕輕點了點頭，最後一手鎖下——戈婭。
場館裡的歡呼聲瞬間掀翻了屋頂，解說的聲音都帶著激動的顫音：“道崽拿出了他的招牌戈婭！就是當年那個五殺逆轉翻盤的戈婭！果然，道崽還是敢拿！”對面VG的顧衍看到螢幕上的戈婭，對著麥克風笑了一聲，梨渦露出來，話裡帶著藏不住的優越感：“還敢拿戈婭，那就再送他一次亞軍。”
倒計時結束，遊戲載入完成，兵線緩緩走出水晶。道崽的戈婭站在下路出口，沒有上前碰兵線，給隊友打了個訊號，跟著江屹的打野貼著河道草，悄無聲息繞進了VG的藍區，蹲在了三狼坑旁邊的草叢裡。
一切都和訓練了幾百遍的一模一樣。顧辰的打野刷掉藍buff，轉著懲戒走到三狼坑，一下一下把三狼耗到殘血，抬起手就要收掉最後一下——
草叢裡猛地竄出黑紅色的身影，戈婭一技能漂移加速，箭雨精準掃過殘血的三狼，大小三狼瞬間倒地，經驗條跳了一下，道崽穩穩升到西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