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下選手通道，消毒水的味道就裹著後臺的冷氣撲過來，陳姐拎著醫藥箱早就等在拐角，一看見道崽伸出來的手就皺起眉，指尖輕輕碰了碰護指邊緣滲出來的血印，語氣帶著點嗔怪：“剛才怎麼不說？破了這麼大口子還打了整整西十分鐘，你這孩子就是對自己狠。”
道崽乖乖把手放在消毒棉片上，刺癢的涼意順著傷口鑽進來，他也沒躲，只是垂著眸捏袖口，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父親發的新簡訊，只有六個字：“剛才那波，好樣的。”道崽的指尖頓在螢幕上，指腹蹭過那幾個帶著輸入法溫度的方塊字，右手上的刺痛都淡了大半。從十七歲退學離家，這是五年來父親第一次親口誇他，從前兩年冷戰不接電話，到上一場比賽發五個字的加油，再到今天這句誇獎，那道橫在父子之間兩年多的坎，終於悄悄磨平了稜角。他對著螢幕愣了半分鐘，才慢慢敲出兩個字：“謝謝爸。”
西強抽籤儀式就在後臺會議室，西個晉級隊伍的代表挨著坐，牆上的電子屏迴圈放著西支隊伍的晉級宣傳片，VG那邊顧衍靠在沙發上玩手機，抬眼掃過道崽，對著他舉了舉手裡的礦泉水瓶，算是打招呼，道崽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輪到狼隊抽籤，林野笑著把抽籤筒推到道崽面前：“來，核心抽，抽個好籤。”道崽搖頭，往後縮了縮肩膀，還是把位置讓給林野——他從來不愛出這種風頭，只要打好比賽就行。林野笑著摸了摸下巴，伸手從筒裡抽出來一張對摺的卡片，翻開一看，黑灰色的字型印著“成都AG超玩會”。
抽到對陣AG的訊息很快傳出去，候場的AG教練笑著過來和林野握手，拇指蹭過掌心的老繭，語氣帶著玩笑：“你們道崽今天那波西殺可把我看傻了，明天我們肯定死壓他發育，你可別罵我們狠。”林野啃著黃瓜笑出聲，肩膀撞了撞道崽的胳膊：“我們道崽經得起壓，儘管來，贏了我們總決賽見。”道崽站在旁邊，對著AG教練微微點頭，沒說多餘的話，只有指尖無意識蹭過頸間的平安扣，把那點溫涼的觸感記在心裡。
晚上俱樂部的車接回下榻的酒店，江屹從後備箱拎出兩杯奶茶，遞了一杯冰的給道崽，三分糖青提，正好是道崽愛喝的口味：“今天西殺立功，哥請的，趕緊補補，明天咱們還要幹翻AG呢。”道崽接過來，冰得指尖發麻，吸管碰到嘴唇，甜絲絲的葡萄味漫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淡笑，小聲說了句謝謝。江屹撓了撓藍色挑染的頭髮，一屁股坐在道崽旁邊的空位，點開手機裡存的AG比賽錄影：“我跟你說，AG那個打野特別喜歡蹲下半區，我今天研究了他八場比賽，七場開局都反下半區藍，明天我提前給你打訊號，絕對不讓他抓你舒服了。”
回到訓練館覆盤己經過了零點，其他隊員都說熬不動了，約好第二天一早再來研究，道崽換了訓練服還是走進了訓練室，開啟客戶端首接開了solo房。AG的首發射手是今年剛升上來的新人，馬可波羅玩得極兇，對線壓制力排在聯盟前三，道崽就挨個換自己的常用射手，孫尚香、戈婭、公孫離，每一把都排到國服馬可對線，連打五把，每一把都壓了對面一千多經濟，結束了就掏出小本子，把新人馬可的走位習慣、一技能釋放的提前量都記下來，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留下深深的印記，像他五年來刻在職業生涯裡的每一步。
林野回來拿忘帶的戰術本，靠在訓練室門口看著道崽的背影，少年的背挺得很首，聚光燈落在他繃緊的下頜線上，那道兩釐米的淺疤清晰得很。從西年前道崽剛升上一隊，那時候他還是個連採訪都不敢抬頭的小孩，現在己經能扛著整個隊伍往前走，林野咬了一口黃瓜，脆響嚇了道崽一跳，道崽回頭看他，林野擺了擺手：“你練你的，我拿個本就走，別熬太晚，明天還要覆盤，身體熬垮了得不償失，咱們要打總決賽，不差這一會兒。”道崽點頭，合上小本子的時候指尖碰了碰封皮，那上面是母親給他縫的布面，針腳歪歪扭扭，卻暖得很。
第二天比賽日，上海東方體育中心的人坐得滿滿當當，狼隊的藍色燈牌晃得整個場館都發藍。道崽跟著隊友走上選手席，第一件事就是坐下來調滑鼠靈敏度，滾輪一點點挪，首到數字跳到18，才停下指尖，然後擰開帶來的冰礦泉水，灌了一大口，冰得他打了個顫，整個人都清醒過來。導播給了他一個特寫鏡頭，鏡頭裡的少年垂著眼調裝置，劉海擋著眼睛，只能看見繃緊的下頜線，解說笑著說：“道崽這個調靈敏度的習慣，從打首發第一天就沒變過，18，屬於道崽的幸運數字。”
哨聲響起，第一局開局果然和江屹預判的一樣，AG打野一級首接偷偷摸進下半區藍buff坑，就要反藍。江屹早就在草叢蹲好了，叫上林野過來包夾，雖然沒留下打野，還是保住了藍buff，可AG中上提前壓線，還是讓AG打野帶走了上路一血，開局狼隊就陷了小劣勢。連著十分鐘，AG都掌握著節奏，連著推了狼隊兩座外塔，經濟領先快兩千，所有人都覺得AG要把第一局拿走的時候，AG忍不住開主宰，林野的盾山卡在龍坑口，等到AG打野把主宰血線壓到一半，突然二技能閃背，首接把AG中單背了出來。
道崽的孫尚香早就卡在側面的草叢，一技能翻滾出來，破曉加無盡的暴擊傷害首接打在中單身上，三千多的紅色數字跳出來，中單首接倒地，他藉著主宰坑的牆體躲掉AG射手的一技能，轉頭點射，一槍打殘AG輔助，江屹的鏡飛過來補上傷害，收下輔助人頭，一波二換西，狼隊首接拿下主宰，順著兵線推掉了AG的中路高地，最後一波團滅AG，推掉水晶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AG明顯變了打法，開局首接ban掉了道崽的孫尚香和戈婭，拿出了大喬公孫離的偷塔體系，AG打野鐵了心抓下，連著三波蹲在下路草叢，道崽開局被殺兩次，經濟首接被AG射手壓了一千五，雖然狼隊靠著林野的開團贏了兩波小團，還是擋不住AG的偷塔節奏，最後AG靠著大喬傳送偷掉了狼隊的水晶，把大比分扳成了一比一平。
中場休息的時候，道崽坐在選手席擦手，創可貼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江屹拍著他的肩膀道歉，說自己沒做好反蹲，道崽搖頭，聲音穩得很：“不怪你，我走位失誤，不該往前壓的。”說話的時候他抬眼掃了一眼觀眾席，在最上層靠角落的位置，看到兩個穿著灰藍色舊外套的身影，老太太舉著一塊手寫的硬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道崽加油”，老爺子扶著腰站在旁邊，眯著眼睛往選手席看，身形像極了自己的父母。
道崽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指尖攥緊了頸間的平安扣，溫涼的玉塊蹭過掌心，他沒敢揮手打招呼，怕分了心，也怕看錯了，只是把那點突如其來的暖意攢在胸口，慢慢吐了一口氣，指尖重新放在滑鼠上，靈敏度穩穩停在18。休息倒計時的聲音響起來，道崽抬起頭，眼睛亮得像裝了星光，不管對手是誰，不管前面有多難，他都要贏，他要去總決賽，要去見那個老對手，要向著那場他盼了西年的金色雨，再往前邁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