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畔的夜風本該帶著靜心凝神草的微涼，但此刻吹拂在凌荒的臉頰上，卻讓他深藍色的骨骼泛起一絲本能的戰慄。
那不是尋常野獸廝殺留下的味道，而是一種混合著大量法術焦糊、符籙硝煙以及極致絕望的濃烈血腥氣。
這種氣息，凌荒在青蕪藥谷的屍坑旁聞過，在星隕城的血戰角鬥場聞過，在赤炎秘境崩塌的廢墟里聞過。
它代表著修仙者成群結隊的屠戮。
凌荒攬著蘇苓肩膀的手臂沒有鬆開，反而在無聲中收緊了些許。他沒有立刻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只是將體內的《萬生衍辰訣》運轉到了極致。
丹田深處，生機符文緩緩跳動，將他的感知順著地脈的紋理，向著血腥氣傳來的方向無限延伸。
很遠，至少在數百里之外的萬妖嶺邊緣。但那股氣息推進的速度極快，像是一張正在迅速收攏的巨大絞肉網。
“怎麼了？”蘇苓察覺到了凌荒肌肉的緊繃，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身為先天草木靈族，她對周圍氣場的細微變化同樣有著超越常人的直覺。
“起風了，有些涼。”凌荒不動聲色地將那幅畫有日出之約的畫卷重新疊好，塞回蘇苓的懷中，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夜深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去找蒼大哥說點事情。”
蘇苓沒有多問，她知道凌荒的性格，如果真有危險，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表現出慌亂。她順從地站起身，任由凌荒牽著她，沿著山道走回了那座被藤蔓環繞的木屋。
安頓好蘇苓和凌禾後，凌荒並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一步跨出院落，直接掠向了蒼狼部落中央的議事大帳。
天色將明未明。
萬妖嶺的清晨本該是百鳥爭鳴、生機勃勃的，但今天，整片原始森林卻死寂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獸吼，連那些平時在樹冠上跳躍的靈猿，此刻都彷彿察覺到了什麼恐怖的天敵，全部縮回了洞穴深處。
大帳內，蒼石同樣沒有入睡。
這位豪爽的妖族首領正赤著上身，盤腿坐在一張熊皮上，手裡拿著一塊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刮擦著他那柄重達數百斤的斬馬骨刀。
昨晚篝火宴上喝下的烈酒似乎並沒有麻痺他的神經，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種野獸在暴風雨來臨前的焦躁。
看到凌荒掀開帳簾走進來，蒼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眉頭擰在一起。
“兄弟，你也感覺到了？”蒼石的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鼻音。
凌荒點了點頭，走到火盆旁，看著裡面即將熄滅的炭火：“血氣很重，而且不是妖族內鬥留下的氣味。有大量的人類修士正在快速逼近，這種規模，絕不是烈陽宗為了追殺我能擺出來的陣仗。”
“他孃的，這群偽善的雜碎，真把萬妖嶺當成他們家後院了！”蒼石猛地將磨刀石砸在地上。
他站起身，狂暴的氣血在體內奔湧，“萬妖嶺雖然地處星衍靈澤外圍，但百十個部落聯合起來，也不是好惹的。他們若是敢踩過界，老子就讓他們知道妖族的爪牙有多利！”
凌荒看著陷入狂躁的蒼石，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蒼大哥，我正是為此事而來。凌禾的病已經壓制住，我的傷也痊癒了。繼續留在部落，只會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我打算今天就帶她們離開，改道向北，避開這股鋒芒。”
這是凌荒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他太清楚修仙界那些大宗門的行事作風了，一旦大軍壓境，無論目標是誰，沿途的一切都會被碾成齏粉。
蒼狼部落雖然在萬妖嶺外圍算是一方霸主，但在成建制的修士大軍面前，依然脆弱得如同薄紙。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存在，給這個剛剛接納了他的部落帶來滅頂之災。
然而，蒼石聽到這話，卻猛地轉過頭，盯著凌荒，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你這是什麼話？嫌我蒼狼部落護不住你們？昨晚喝血酒的時候，你可是認了我這個大哥的！現在外面有動靜了，你就要走？你當我是什麼人！”
凌荒搖了搖頭，正準備解釋，一陣突如其來的異響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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