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摘星古城那些高聳入雲的樓閣，帶起一陣陣低沉的嗚咽。
凌荒拉緊了身上那件沾滿泥灰的黑色斗篷，沿著白玉石板鋪就的寬闊街道，向著城中心那道貫穿天地的報名光柱走去。
每一次抬腿，左肩和胸口深處的舊傷都會傳來細密的刺痛。
那道由紅衣魔女打入體內的生機符文，就像一條蟄伏在心臟旁的毒蛇，時不時地釋放出一絲陰冷的寒意。
凌荒咬緊牙關，將《萬生衍辰訣》運轉到極致，用星辰真氣壓制住這股詭異的力量。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饋贈，而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留下的惡毒詛咒，是隨時可能剝奪他意志的奪舍座標。
一想到那雙隱藏在紅色面紗後冷漠蔑視的眼睛，還有萬妖嶺慘案時，那個操控一切的幕後黑手。
凌荒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那些被踐踏的尊嚴，蒼石塌陷的胸口，白玉瀕死前佈滿裂紋的龜甲，全都在他的血液裡熬煮成最濃烈的殺意。
他避開那些燈火輝煌的主幹道，貼著陰影前行。天空中時不時有乘坐著華麗飛舟的修仙世家子弟呼嘯而過，拉車的二階妖獸噴吐著灼熱的鼻息，將下方躲閃不及的散修吹得東倒西歪。
那些高坐在車輦上的年輕面孔，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俯視著下方猶如螻蟻般的人群。
這就是星衍靈澤的核心，一個只認力量和背景的殘酷名利場。
半個時辰後，凌荒終於來到了中心廣場。
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當真正站在這片方圓數十里的巨大廣場邊緣時，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依然讓他呼吸微滯。
廣場的地面是用整塊的星紋鋼巖鋪就，這種材料堅硬無比，足以抵擋結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廣場上空，懸浮著十幾面巨大的水鏡，正迴圈播放著歷屆天驕榜外圍賽的慘烈畫面——殘肢斷臂在泥沼中翻滾，法寶的光芒將山峰夷為平地，勝利者踩著失敗者的頭顱仰天狂笑。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交織在一起的強悍氣息。成千上萬的年輕修士匯聚於此，形形色色的天才在這裡只是最普通的過客。
凌荒看到一個揹負巨劍的灰衣少年，盤膝坐在一根石柱上，周身散發著凌厲的劍氣，周圍三丈之內無人敢靠近，那無形的劍氣甚至在堅硬的鋼巖地面上犁出了細微的白痕。
他又看到一個面容妖異的紫裙少女，肩膀上盤繞著一條吞吐著五彩毒霧的小蛇，所過之處，散修們紛紛如避蛇蠍般讓開道路。
這些，都是各大勢力傾盡資源培養出來的殺戮機器。
凌荒收回目光，將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走向了最邊緣、也是最長的一條針對無背景散修的報名通道。
他閉上眼睛，將《萬生衍辰訣》逆向運轉。原本澎湃浩瀚的星辰真氣被他死死壓制在丹田最深處，那具經過妖聖血池極致淬鍊的深藍色骨骼也被厚重的氣血掩蓋。
此時的他，外表看去氣息虛浮，靈力微弱，就像是一個剛剛靠著劣質丹藥勉強堆上築基初期的落魄散修。
隊伍像一條臃腫的蟲子般緩慢蠕動。周圍的散修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與亢奮。
“聽說了嗎？城南柳家的那位三少爺也出關了，據說已經摸到了築基後期的門檻，這次是衝著前一百名去的。”
“柳家算什麼？你看那邊那個騎著赤火麟的，那是玄冰谷的少谷主！這些世家大宗的怪物，帶了一大幫扈從進去，咱們這種沒背景的，進了隕星淵就是去給他們當探路石的。”
“噓，小聲點，別惹禍上身。能活著熬過前十天，拿到星紋令就算祖上積德了。”
凌荒靜靜地聽著這些議論，喉嚨裡泛起一絲血腥味。沒有規矩，不問生死，這正是他最喜歡的戰場。
足足排了兩個時辰，終於輪到了凌荒。
高高的白玉臺後，負責報名的摘星閣執事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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