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將整片原始森林都浸染得漆黑一片。
林間深處,偶爾會傳來一兩聲妖獸的低沉咆哮,讓這片死寂的荒野更添幾分猙獰。
荒村破廟之內,卻亮著一團溫暖的光。
一堆篝火燒得正旺,乾燥的木柴在火焰中發出“噼啪”的輕響,濺起點點火星。
火光碟機散了廟宇內的陰冷潮氣,也將眾人的身影拉長。
凌禾小小的身子坐在白玉寬闊的肩膀上,一點也不害怕。
過於濃郁的靈氣讓她有些不適,好在蘇苓用草木靈氣細心調理過後,那股躁動不安漸漸平復。
她伸出兩隻小手,揪著白玉那又粗又硬的頭髮,編成一個個可笑的小辮子,玩得不亦樂乎。
當她因為夠不著而發出“哎呀”的輕呼時,白玉便會憨笑著低下頭,好讓她能夠得著。
這個曾在上古時期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玄紋守獄龍龜,此刻卻任由一個小女孩在他頭上胡鬧,古銅色的臉上滿是笨拙和滿足的笑意。
蘇苓沒有參與他們的玩鬧,她安靜地坐在火堆旁的一塊青石上。
面前放著一個從馬車上取下的木盆。盆裡盛著清澈的泉水,是她用靈力從附近的岩石縫隙中凝聚出來的。
她正挽著袖子,仔細地清洗著一件衣物。
那是凌荒的衣服,在鎮凡關的血戰中,被濺上了大片的血跡,早已乾涸發硬。
濃郁的肉香瀰漫在空氣中,勾得人腹中的饞蟲蠢蠢欲動。
蒼石不知從何處打來了一頭肥碩的靈鹿,此刻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快好了,再等一小會兒,保準你們把舌頭都吞下去!”蒼石豪爽大笑。
凌荒背靠著一根冰冷的石柱,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看著凌禾清脆的笑聲在破廟裡迴盪,看著白玉憨厚而寵溺的眼神,看著蒼石粗獷卻不失細緻的動作,看著蘇苓在水汽氤氳中溫柔的側臉。
耳邊是歡聲笑語,鼻尖是濃郁肉香,眼中是溫暖火光。
這一切,真實得像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從記事起,他的世界就是青蕪藥谷那片灰暗的天空,是監工孫三帶刺的皮鞭,是茅草屋裡永遠也堵不住的寒風。
每一天,他都在為了活下去,為了給妹妹換一口藥而掙扎。
《萬生衍辰訣》改變了他的命運,卻也將他推上了一條更加血腥的道路。
他的雙手,早已沾滿了洗不淨的血。
生存與妹妹的寒咒,像兩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也讓他習慣了孤獨,習慣了用冷漠和兇狠來包裹自己。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一幕,凌荒心底那被冰雪覆蓋的孤山,似乎被這溫暖的火光融化了一角,露出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土壤。
但此刻,一個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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