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八月十二日,未時的日頭正烈,京郊武清侯府外的石板路被曬得發燙。
一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正沿著牆根快步移動,玄色衣袍在烈日下泛著暗紋,
靴底踏過路面的聲響整齊劃一,驚得牆內棲息的麻雀撲稜稜飛起,落在遠處的樹梢上探頭張望。
駱養性走在隊伍最前頭,手裡攥著朱由檢親批的 “捕盜勘奸” 令牌,令牌邊緣的稜角硌得掌心發疼。
他昨夜幾乎未眠,一邊讓人核查李國瑞府中僕役的供詞,一邊調遣京中錦衣衛精銳 ,
往日里錦衣衛多是應付些查案緝捕的瑣事,像這般包圍勳貴府邸、要拿當朝侯爺的陣仗,已是近十年未有過了。
“都給我打起精神!”
駱養性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的百餘名緹騎,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威懾,
“府裡男丁無論老少,一律控制在前院;女眷鎖在內宅,不許擅自走動;搜查時重點查書房、庫房,還有那些不起眼的偏院,記住,只許查贓證,不許私拿一物,若有違反,軍法處置!”
“屬下遵令!”
緹騎們齊聲應道,聲音雖低,卻透著一股久違的銳氣。
這些年錦衣衛受黨爭牽連,辦案時處處受限,連查個小吏都要顧忌三分,如今能跟著指揮使辦這等 “大事”,不少人眼底都燃起了勁。
駱養性滿意地點點頭,抬手示意身邊的千戶:“去叫門,就說錦衣衛奉詔查案,讓李國瑞出來接旨。”
千戶快步上前,雙手攏在嘴邊朝侯府朱漆大門喊道:“錦衣衛奉陛下旨意,前來查核武清侯府通敵一案,速請李侯爺出府接旨!”
門內靜了片刻,隨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接著是門閂抽動的聲響。
大門 “吱呀” 一聲開了條縫,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管家探出頭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原來是錦衣衛的大人,不知有何貴幹?我家侯爺正在午休,可否容小的進去通報一聲?”
“放肆!”
千戶厲聲喝道,手中繡春刀出鞘半寸,寒光閃過,
“陛下聖旨在此,豈容爾等拖延?再敢阻攔,便是抗旨!”
管家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將門推開,躬身站在一旁:
“大人息怒,小的這就去通報!” 說著急匆匆地往裡跑,差點絆倒自己。
駱養性率緹騎魚貫而入,剛進府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
侯府前院鋪著青石板,兩側擺著漢白玉石獅子,繞過影壁牆,竟有一片人工開鑿的巨大池塘,塘邊栽著垂柳,水面上飄著精緻的畫舫,這般奢華景象,與京中百姓的飢寒交迫形成鮮明對比。
“指揮使大人,您看這院子……”
身旁的千戶低聲感嘆,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他們雖知勳貴富庶,卻沒想到李國瑞竟敢如此張揚。
駱養性冷哼一聲:“百姓連糠麩都吃不上,他倒好,在府裡修池塘畫舫。今日咱們就替陛下,把這些民脂民膏都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