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十月廿五,京城,兵仗局。
與京營肅殺的氣氛不同,此刻的兵仗局彷彿一個巨大的蜂巢,充滿了喧囂與活力。
幾十座新砌的磚窯冒著滾滾濃煙,水力鍛錘單調而有力的撞擊聲晝夜不息,空氣中瀰漫著煤炭、金屬和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孫元化捲起青衫袖口,臉上沾著煤灰,正站在一座新起的熔爐前,親自監督著“失蠟法”鑄造槍管的關鍵步驟。
工匠們小心翼翼地將融化的青銅注入蠟模製成的陶殼中,汗水順著他們專注的臉頰滑落。
“停!溫度夠了!起模!”孫元化厲聲喝道。
沉重的陶殼被吊起,敲碎,露出內部已經成型的青銅槍管毛坯。
幾個老工匠立刻圍上去,用卡尺仔細測量著管壁厚度。
“孫大人,您看!這邊壁厚三分二,這邊卻只有二分八!”一個老師傅激動地指著測量結果,
“這……這差得也太多了!”
孫元化接過卡尺親自驗證,眉頭緊鎖。
失蠟法雖然能鑄出結構更緊密的槍管,但對蠟模的均勻性和澆築工藝要求極高,稍有偏差便是廢品。
“記錄資料!這一爐的引數全部記下,澆築速度、溫度、傾角,一個都不能漏!”
孫元化聲音沙啞卻堅定,“廢了就重來!陛下和內帑給了我們機會,我們就必須造出最好的槍管!”
他轉身走向旁邊的工棚,那裡架設著幾臺簡陋的水力鏜床。
一根根鑄造好的槍管毛坯被固定在架子上,利用水流帶動鑽頭,緩慢而堅定地打磨著內壁。刺耳的摩擦聲中,金屬碎屑如同雪花般落下。
“內壁光滑度還不夠!水流量再加大!鑽頭轉速必須穩定!”
孫元化幾乎是趴在鏜床上觀察著,不時發出指令。
不遠處,新設立的火藥作坊內,幾名從太醫院借調來的老藥師,正戴著口罩,嚴格按照孫元化給出的“七五、一十、一五”比例,小心翼翼地稱量著硝石、硫磺和木炭。
混合、研磨、壓實、造粒……每一步都一絲不苟。旁邊還有錦衣衛的人盯著,眼神銳利,確保無人敢在原料上做手腳。
“孫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一個年輕工匠氣喘吁吁地跑來,“新造的那批‘崇禎一式’鳥銃,試射又出了問題!”
孫元化心頭一緊,立刻趕往試射場。
只見地上散落著幾支新銃,其中一支的槍管竟然從中間炸裂開來,扭曲的金屬如同猙獰的花。
負責試射的工匠臉色發白:
“大人,裝藥量是按您定的新標準,可……還是炸了……”
孫元化撿起那截炸裂的槍管,斷口處能清晰地看到內部的氣泡和雜質。
他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周圍面露沮喪的工匠們,忽然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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