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角落的太子東暖閣,炭火比往日燒得更旺些,卻依然驅不散周皇后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憂懼。
她緊緊攥著兒子朱慈烺的手,指尖冰涼。
太子穿著杏黃色的常服,身形單薄,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一雙酷似其父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不安與困惑。
“烺哥兒,此去南京,萬事皆要聽從宋師傅和王伴伴的安排,不可任性,不可輕信外人,記住了嗎?”
周皇后聲音哽咽,一遍遍地叮囑,彷彿要將一生的話都在這一刻說完。
她伸手為兒子理了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領,動作輕柔,帶著無盡的眷戀與不捨。
朱慈烺仰著頭,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眶,小聲問:
“母后,兒臣……兒臣不能跟您和父皇一起走嗎?”
周皇后心中一痛,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何嘗願意與骨肉分離?
但皇上說得對,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北京已成漩渦中心,前途未卜,太子必須先行南下,為大明保留一絲正統血脈。
這是責任,是比母子親情更沉重的擔子。
“烺哥兒是太子,是大明的儲君,”
周皇后強忍著淚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先去南京,替父皇穩住江南,等著父皇和母后,可好?”
朱慈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手回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指,低聲道:“兒臣知道了。兒臣會聽話的。”
就在這時,閣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王承恩引著兩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為首者是新任詹事府詹事、翰林院侍讀學士宋獻策(非李自成宋獻策,兩人同名)。
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世故。
他並非科舉正途出身,早年混跡江湖,通曉術數機變,因在“南遷之議”中精準判斷形勢、暗中為皇帝提供了關鍵情報而被破格提拔。
此刻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直裰,對著周皇后和太子深深一揖,姿態恭謹,卻無半分諂媚。
他身後跟著的,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東廠提督王之心的乾兒子,年僅二十出頭的王之心。
他麵皮白淨,眉眼低垂,看似溫順,但偶爾抬眼間,目光卻銳利如刀,顯然深得其父真傳。
他手中捧著一個看似普通的紫檀木盒。
“臣(奴婢)參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周皇后收斂了情緒,恢復了母儀天下的端莊:
“宋先生,王公公,起來吧。太子,就託付給二位了。”
宋獻策肅然道:“娘娘放心,臣必竭盡駔儈之智,護佑殿下週全,為陛下在江南紮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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