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是夜，子時。
張家灣碼頭的燈稀稀拉拉，只有糧船附近還掛著幾盞氣死風燈。
昏黃的光線下，船工們正藉著最後一點光亮搬運糧食，一個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負責看守糧船的兵丁縮在避風的角落裡，抱著長槍打盹，嘴裡留著口水。
子時剛過，河面上的風突然大了起來。
三艘糧船幾乎是同時騰起了火光，先是船尾的油布篷被點燃，火舌像毒蛇一樣迅速舔舐著船板，乾燥的蘆葦帆瞬間就成了巨大的火把。
“走水了！走水了！”
第一個發現火情的船工發瘋似的尖叫起來，打破了午夜的寧靜。
火借風勢，越燒越旺，紅色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連運河裡的冰都被照得透亮。
糧船上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響，那是糧食受熱膨脹裂開的聲音，焦糊味混著水汽瀰漫開來，嗆得人直咳嗽。
船工們拿著水桶、木盆往船上潑水，可這點水根本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糧食被大火吞噬。
倪元璐是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的。
他披了件棉袍就往碼頭跑，腳下的凍土滑得厲害，好幾次差點摔倒。
當他看到河面上那三艘燃燒的糧船時，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捶胸頓足，聲音淒厲：“糧草！陛下的糧草啊！天亡我也！！”
他想起自己昨日還在朝堂上向崇禎帝保證，一定按時完成糧草裝運，想起陛下那信任的眼神，想起那些為了籌集糧草而奔波的百姓。
這三艘糧船，足足有六千石米，夠一萬士兵吃一個月，如今卻化為灰燼。
他這個戶部尚書，還有什麼臉面去見陛下？
“大人，您快起來！”
旁邊的書吏急忙把他扶起來，可倪元璐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盯著那熊熊大火，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天亡我也……天亡大明啊……”他捶胸頓足，聲音嘶啞，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北京城。
乾清宮裡的燭火還亮著。崇禎帝朱由檢穿著一件素色的常服，正坐在御案前批閱奏摺，案上的燭臺裡，蠟燭已經燒得只剩下半截。
當司禮監秉筆太監王之心把通州的奏報遞上來時，他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糧船被焚”四個字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慢慢展開奏報，一字一句地讀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文書。
“三艘糧船，六千石米，五死三傷……”
朱由檢緩緩念出這些數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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