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張虎被尿憋醒了。
他從鋪著絲綢褥子的行軍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摸向帳篷角落的夜壺。
手碰到冰涼的金質壺把時，他愣了下，這玩意兒是從北京某個尚書府抄來的，據說值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夠他老家整個村子吃三年。
他尿得很慢，一邊尿一邊回想昨晚的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老家，老家有那十畝薄田，麥子黃了，媳婦在田埂上喊他吃飯。
醒來時，懷裡摟著的卻是個不認識的娘們，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哭了一夜，這會兒還在抽噎。
“哭個屁。”
張虎嘟囔著繫好褲子，踢了踢床腳，“再哭老子宰了你。”
抽噎聲立刻停了。
張虎滿意地躺回床上，絲綢貼著皮膚，滑溜溜的。
兩個月前他睡的還是稻草，現在卻能睡尚書家的床，抱尚書家的小妾。
這世道，真他娘有意思。
可他還是睡不著。
帳外傳來換崗的口令聲、馬匹打響鼻的聲音，還有遠處隱約的炮聲，從昨天響到現在就沒停過。
山海關，這破地方有什麼好打的？北京城都拿下了，皇上都當上了，還非得來關外跟吳三桂較勁。
張虎想不通。
他只知道，再打下去，懷裡這娘們怕是沒命享用了。
昨天衝鋒時，他親眼看見一個老弟兄被城頭砸下的擂石壓成了肉餅，那人懷裡還揣著從皇宮順來的玉如意。
“虎哥，醒著沒？”帳外有人低聲喚。
是王二狗，他手下一個小旗，原來在陝北要飯的。
“進來。”
王二狗鑽進帳篷，臉色在油燈光下泛著青：“北翼城那邊降了。”
張虎猛地坐起身：“啥？”
“就剛才，北翼城守將開城門降了。劉爺已經帶人進去了。”王二狗舔舔嘴唇，
“虎哥，你說咱們這回……能贏不？”
“廢話。”張虎罵了句，心裡卻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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