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見秀在船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百十個弟兄,被清軍鐵騎分割包圍,像狼群撕咬羊群一般,一個個砍倒。沒有一個人跪地求饒,沒有一個人丟下兵器逃跑。他們背對黃河,面向敵人,戰至最後一人。
最後一個倒下的是劉芳亮部那個陝西米脂的張把總。
他被三名清軍團團圍住,身上不知捱了多少刀,渾身是血,像個血人。可他還站著,還握著刀,還在揮舞。
一柄馬刀砍在他背上,他踉蹌一下,回頭一刀砍斷那人喉嚨。又一柄馬刀砍在他腿上,他單膝跪地,卻反手一刀砍斷那人腳踝。
第三柄馬刀刺進他胸口,他一口血噴出來,卻死死抓住那刀,把那人拽到跟前,一口咬在那人臉上。
清軍終於把他砍倒了。
倒下之前,他回頭望了一眼黃河,望了一眼田見秀的船,喊了一句什麼。隔得太遠,聽不清。可田見秀知道他在喊什麼——
“大順萬歲!”
那是他們從陝西出發時喊的口號,那時他們還意氣風發,以為能一路殺到北京去,殺光韃子,收復大明江山。可如今,那些喊著口號的人,都躺在黃河邊了。
田見秀一拳砸在船板上,指節破皮流血,他卻感覺不到疼。他只是死死盯著黃河岸邊那滿地的屍身,盯著那些曾經鮮活的面孔,盯著那些再也不會站起來的人。
“多鐸!”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像在嚼碎仇人的骨頭,“此仇不報,我田見秀誓不為人!”
船漸漸駛遠,黃河岸邊的人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個黑點,消失在瀰漫的硝煙與塵土中。只有那柳林坡的大火,還在燒著,把半邊天燒得通紅,像是在為死去的兩萬多大順軍將士送行。
多鐸勒馬站在黃河岸邊,望著那艘漸漸遠去的木船,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跑了。”圖賴策馬過來,渾身是血,卻不像是他自己的,“那姓田的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多鐸冷冷道,“懷慶還在,河南還在,他跑得了今日,跑不了明日。傳令下去,清點傷亡,打掃戰場,明日進軍懷慶!”
“嗻!”
圖賴領命而去。
多鐸望著黃河對岸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事:“孔有德呢?”
“在那邊。”圖賴指了指不遠處,“他手下漢兵死傷慘重,正收攏殘部。”
多鐸策馬過去,看見孔有德蹲在一堆屍身前,一動不動。
那堆屍身,全是孔有德麾下漢兵的。一個個身上還穿著大明的甲冑,胸前卻掛著大清的號牌。他們死得七零八落,有的被滾木砸扁,有的被火燒成焦炭,有的被箭射成刺蝟,有的被大順軍的刀砍得面目全非。
孔有德聽見馬蹄聲,站起來,回頭。
多鐸看見他眼眶泛紅。孔有德這種人,早就不會哭了。只不過心疼自己的本錢罷了。
“傷亡多少?”多鐸問。
“漢兵五千三百餘人。”孔有德聲音沙啞,“其中兩千是我從山東帶出來的老底子。”
多鐸沉默片刻,道:“打得不錯。沒有你那些漢兵不計傷亡衝土崗,今日這仗,勝負難料。”
孔有德點點頭,沒說話。
。言多再鐸多
。誰話笑別也誰,弟子的旗八洲滿他是的死日明,兵漢的德有孔是的死日今。事的過不常平最是人死,上場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