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了下來,對著東南方向——那是南京的方向,也是朱由檢來的方向——重重叩首。
額頭磕在冰冷的泥地上,磕得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臣孫傳庭,接旨!臣必不負陛下,必不負大明,必不負天下百姓!”
他抬起頭,淚流滿面,卻笑得像個孩子。
心中那些疲憊、那些委屈、那些咬牙硬撐的日日夜夜,在這一刻,全都值了。
自古功高莫過於救駕。
可若是駕來救你,又當如何?
那是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帳外的親兵們看著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帥跪在地上又哭又笑,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可他們看見老帥眼中那團火——那不是絕望的火,是希望的、是忠誠的、是誓死不退的火。
孫傳庭站起身,抹了一把臉。那瞬間,他彷彿年輕了十歲。
眼中的冷光變成了火光,臉上的溝壑變成了戰紋,佝僂的脊背挺得筆直。
“傳我將令!”他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大營,“召集諸將,到大帳議事!”
“遵令!”親兵高聲應答,轉身跑下去傳令。
孫傳庭轉身回到大帳,將聖旨和信仔細收好,放在帥案上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他站在輿圖前,重新審視那些他畫了無數遍的箭頭。
這一次,他的眼睛裡沒有猶豫,只有殺意。
不多時,諸將齊聚大帳。高傑第一個進來,
他原是李自成的部將,降明之後一直跟著孫傳庭。
此人三十多歲,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雙眼睛卻精明得很。他進帳就看見帥案上的聖旨,又看見孫傳庭臉上未乾的淚痕,心中一驚。
“大帥,怎麼了?”
孫傳庭沒有回答,只是將聖旨遞給他。
高傑接過聖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手也開始發抖。他看完,傳給下一個,一個傳一個。大帳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最後一個看完的是個年輕參將,看完之後,猛地抬頭:“大帥,皇上……皇上親征了?”
“是。”
孫傳庭站在帥案前,目光掃過諸將,“陛下親率御林衛,已於南京出師北伐。陛下要與咱們會師,要跟咱們並肩作戰,要跟咱們同生共死。”
他的聲音在帳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將士們心上。
“陛下還說了一句話——”孫傳庭頓了頓,一字一句,“自古功高莫過於救駕。可若是駕來救你,又當如何?”
帳中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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