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明軍中軍大帳。
黃河故道上的寒風依舊凜冽，但已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刺骨。河面上的冰層開始消融，偶爾能聽到“咔嚓”的碎裂聲，那是春天在叩門。
淮安城頭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上還殘留著淮安之戰時的箭痕，但旗幟本身是新換的——大紅的底色，金線繡著“大明”二字，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朱由檢站在大帳門口，遙望著北方。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玄色鐵甲，外罩一件暗紋紫貂披風，披風邊緣沾著泥漿，顯然剛從城外巡視回來。
腰間的天子劍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劍鞘上的鯊魚皮已經磨得發亮。
他的目光越過營寨的柵欄，越過遠處淮河的水面，越過平原上尚未消融的殘雪，投向更遠的北方。
那裡有潼關，有孫傳庭，有李自成，有多鐸，有即將到來的決戰。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但眼神深處，有火焰在燃燒。
帳內，數十盞油燈將大帳照得通明。長案上鋪著那幅《九邊十三省總圖》，朱墨批註密密麻麻，紅藍線條交錯縱橫。輿圖上新添了幾處標記——武昌已畫上紅圈，標註“左部歸降”；延安畫上紅圈，標註“李過歸順”；潼關畫上紅圈，標註“擊退清軍”。
三處紅圈，三場勝利，三個轉折點。
文安之坐在側案前，正在整理堆積如山的軍報和文書。他鬚髮微白，神色沉靜，青綢面羊皮大氅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袍。
他的手指在紙上快速移動，毛筆蘸墨，一筆一劃地抄錄著重要資訊。他的字跡工整清秀，每一筆都恰到好處，正如他的為人——穩慎周密，不偏不倚。
兵部侍郎萬元吉站在輿圖前，手持象牙尺，正在測算從淮安到潼關的距離。
職方司郎中李向中抱著一摞新到的軍報，一份份念給文安之聽。
通政司參議蔣臣在一旁默記著每一句話，以備日後纂修實錄。
駱養性掀帳而入，衣袂帶風，甲葉相撞有聲。他的臉被寒風吹得通紅，鬍子上還掛著冰碴子。
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密匣：“陛下，潼關六百里加急！孫督師的詳細戰報！”
朱由檢轉過身，接過密匣，開啟。
裡面是厚厚一疊紙，最上面是孫傳庭的親筆信，字跡潦草但力透紙背，顯然是在戰火間隙匆匆寫就。朱由檢一頁頁翻看，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好！”他突然大喝一聲，將戰報拍在案上，震得油燈的火苗都跳了跳。
帳中眾臣齊齊抬頭。
“孫傳庭潼關大捷，擊退多鐸，斬首萬餘，繳獲紅衣大炮數十餘門！”
朱由檢的聲音在大帳中迴盪，“李自成已同意歸順，去帝號，稱順義侯！
李過、郝搖旗率三萬順軍歸降，已編入孫傳庭麾下！”
帳中頓時一片歡騰。
萬元吉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陛下英明！北伐大業，指日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