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感激？
當然有。孫傳庭救了他的命，救了潼關，救了關中，這份恩情他記著。
猜忌？
也有。他是闖王，是大順皇帝，是逼走崇禎的罪魁禍首。
朱由檢真的能容得下他？
會不會是利用完了就殺？
歷史上這種過河拆橋的事還少嗎？
猶豫？
更多。歸順大明，意味著他要放棄帝號，放棄至尊之位，向一個自己曾經打敗過的皇帝俯首稱臣。
他李自成好歹也是一代梟雄，豈能輕易低頭？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的大順軍已經完了。
北京丟了，西安丟了，精銳損失殆盡，只剩下潼關這兩萬殘兵敗將，而且糧草將盡，箭矢將盡，士氣低落。
如果不歸順大明，等待他的只有兩條路：要麼被清軍消滅，要麼在流亡中慢慢死去。
孫傳庭看出了他的猶豫，又道：“陛下還有一道密旨，只給李公一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緘的信，遞給李自成。
李自成接過信，拆開一看，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是朱由檢的親筆：
“自成將軍：朕知將軍非有意負朕，實天下饑荒，百姓流離，不得不反。今建奴入寇，華夏傾危，朕與將軍昔日之仇怨，與今日之天下相比，輕如鴻毛。將軍若肯助朕抗清，朕必以兄弟相待，共享太平。朕言出必踐，天地共鑑。。”
信的末尾，還蓋著朱由檢的私印——“崇禎皇帝之寶”。
李自成拿著信，手微微發抖。
他沒想到，朱由檢會說出“非有意負朕”這樣的話。
這是為他開脫，也是給他臺階下。一個皇帝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夠意思了。
他望著關外清軍大營，又望著城內殘破計程車卒，長嘆一聲。
他計程車卒們癱坐在地上，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發呆。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眼中還有光——那是對生的渴望，對勝利的渴望。
他們跟了他這麼多年，從陝西打到北京，又從北京打回陝西，九死一生，從未背叛。
他李自成可以死，但這些兄弟不能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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