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助這兩名內應,李若璉摸透了清廷糧餉採購的全部流程 。
彼時清廷戶部正在編撰《賦役全書》,糧餉採購制度尚未完善,存在諸多漏洞,且負責採購軍糧的戶部侍郎王弘祚,急於完成漕糧徵收任務,對商戶資質稽核並不嚴格。
李若璉抓住這一機會,以 “江南糧商,願為清廷代辦軍糧,價格低於市價一成” 為由,透過劉承業的關係,打通了王弘祚的關節,成功拿到了清廷軍糧採購的資質,合規借出戶部官銀八萬兩。
這筆銀子不走清廷公賬,而是透過通源號錢莊,直接轉入隱秘暗賬,全數用於搶購通州、京城的民間糧食,既不用耗費南明的經費,又能讓清廷為自己的 “斷糧計劃” 買單,可謂一舉兩得。
李若璉的算計,精準到了極致,每一步都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糧價暴漲→百姓無糧可食,街頭亂象頻發→清廷為維穩,被迫開國庫糧倉,平價糶米→國庫糧草快速消耗,庫存告急→軍糧供應出現巨大缺口,八旗士兵無糧可吃,軍心浮動→清廷財政空虛,無力再採購軍糧,只能向民間高價徵糧→此時,李若璉再將分散囤積的糧食,分批高價拋售給民間糧鋪,回籠資金,償還戶部官銀,全身而退,同時徹底掏空清廷財政,完成釜底抽薪,讓清廷陷入 “無糧無銀” 的絕境。
這是一場刀尖上的陽謀,每一步都合規合理,清廷即便察覺糧市異樣、財政異常,也抓不住絲毫把柄 —— 糧價暴漲是市場規律,錢莊操盤是正常商事,借官銀代辦軍糧是合規操作,所有環節都天衣無縫,讓多爾袞、索尼等人即便心生疑慮,也無從下手稽查,只能被動入局,眼睜睜看著糧價暴漲、國庫空虛、民心渙散。
周德安仔細聆聽,眼中滿是敬佩,隨即又想起近日的異常,眉頭再次緊鎖:“大人,計劃雖周密,但屬下近日發現了幾處異常,不得不防。
其一,通州糧市近來多了幾個陌生的糧商,行事詭異,只收糧不賣糧,且出手闊綽,似乎在刻意囤積糧食,不像是尋常商戶,屬下懷疑,他們是清廷的暗探,或是其他勢力的人,在打探我們的動向;
其二,策反的劉承業,近日神色異常,頻頻被戶部侍郎王弘祚召見,且每次見面都神色慌張,屬下擔心,他可能已經暴露,或是被清廷察覺了異樣;
其三,‘魚鷹’失聯已有五日,依舊毫無音訊,屬下派人四處打探,只在戶部後院發現了一枚他隨身攜帶的錦衣衛腰牌,卻沒有他的蹤跡,不知是暴露被抓,還是背叛了我們。”
李若璉的指尖猛地一沉,握著賬冊的手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
周德安所說的這三處異常,絕非巧合。那些詭異的糧商、神色慌張的劉承業、失聯的魚鷹,如同三條隱秘的線索,纏繞在一起,隱隱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鳶” 計劃,或許已經被清廷察覺,有人正在暗中佈局,等著將他們一網打盡。
他沉默片刻,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發出三下輕響,這是錦衣衛暗語,意為 “冷靜,待命”。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語氣沉凝:“你即刻派人,密切監視那些陌生糧商的動向,查清他們的身份,是清廷暗探,還是其他勢力;
同時,設法聯絡劉承業,試探他的口風,確認他是否暴露,若是暴露,立即啟動應急計劃,切斷所有與他的聯絡,防止他洩露‘鳶’計劃的機密;
至於魚鷹,繼續打探他的訊息,務必查清他失聯的原因,是暴露被抓,還是背叛投敵 —— 若是前者,我們便想辦法營救,若是後者,不惜一切代價,除掉他,絕不能讓他洩露暗線佈局。”
“屬下遵令!” 周德安躬身領命,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
李若璉突然叫住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鳶形玉珏,輕輕放在桌上,“若是遇到緊急情況,持此玉珏,可調動所有‘寒鴉’聯絡站的暗樁,執行‘棄子計劃’,優先保住‘鳶’計劃的核心賬冊與糧源,切記,寧可犧牲暗線,也不能讓‘鳶’計劃功虧一簣。”
“屬下謹記大人教誨!”
周德安雙手接過玉珏,小心翼翼地藏入貼身衣袋,再次躬身行禮,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密室,關上暗門,恢復了賬房先生的模樣,緩步走下二樓,融入聽雨軒的冷清之中,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密室之內,油燈依舊在燃燒,昏黃的火苗跳動不止,李若璉獨坐桌前,望著桌上的賬冊與輿圖,眼底滿是凝重與疑慮。周德安所說的異常,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安心。
他隱隱覺得,這場無硝煙的諜戰,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兇險,那些埋下的伏筆 —— 失聯的魚鷹、詭異的糧商、神色慌張的劉承業,還有他身邊那道若有若無的監視身影,早已悄然纏繞在一起,正在一步步收緊,等著將他與所有暗線,徹底吞噬。
他不知道,此刻,通州糧倉之外,那些詭異的糧商,正是清廷錦衣衛派來的暗探,他們早已接到多爾袞的命令,暗中監視通州糧市的所有動向,排查南明暗線的蹤跡;
他不知道,劉承業早已被索尼察覺異樣,此刻正被清廷錦衣衛審訊,雖未徹底招供,卻已洩露了 “江南糧商代辦軍糧” 的訊息;
他更不知道,失聯的魚鷹,既沒有暴露,也沒有背叛,而是被秦老栓秘密控制 —— 秦老栓看似是聽雨軒的老掌櫃,是忠心耿耿的老暗樁,實則是多爾袞安插在南明暗線中的棋子,潛伏三十餘年,只為等待“重要 計劃浮出水面,將南明暗線一網打盡。
此刻,聽雨軒一樓,秦老栓依舊佝僂著脊背,整理著茶罐,看似昏昏欲睡,實則耳朵緊緊貼著牆壁,監聽著二樓密室的動靜。
他的袖口,藏著一枚小小的銅哨,那不是南明暗線的聯絡暗號,而是清廷錦衣衛的緊急聯絡訊號,只要他輕輕一吹,埋伏在衚衕之外的清廷暗探,便會立刻湧入,將聽雨軒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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