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十里,清營燈火連綿不絕、星火遍野,密密麻麻鋪滿黃土塬坡。萬千燈燭映著林立的刀槍甲刃,月色灑落其上,反射出森森寒芒,冰冷刺骨、殺機暗藏。連綿營壘之內,人馬肅靜、無半分喧譁,唯有偶爾傳來的戰馬低鳴、兵刃打磨的脆響,隱隱昭示著一場驚天血戰,已然蓄勢待發。
一山之隔,兩重天地。
關內是疲憊掙扎、裂痕叢生的孤城殘軍;關外是眾志成城、厲兵秣馬的鐵血鐵騎。
一夜風起風落,轉瞬即逝。
第三日破曉,晨曦未露,天幕沉沉昏暗,東方天際僅浮出一線慘淡的魚肚白,群山曠野依舊籠罩在凌晨的陰冷死寂之中。
就在這晝夜交替、人神俱寂的剎那,一道淒厲悠長的牛角號,驟然撕裂整片山野的死寂!
嗚嗚——嗚——
號聲蒼涼兇悍、低沉暴戾,是八旗軍專屬的開戰號角,裹挾著關外蠻族獨有的殺伐野性,層層疊疊、穿透山谷,響徹十里荒原、潼關全境,震得人心頭髮緊、汗毛倒豎。
一聲號角落,萬千戰鼓齊鳴!
咚咚咚——咚咚咚——
密集沉重的鼓點驟然炸響,節奏迅猛、沉如驚雷,一下下砸在大地之上,震得黃土微微顫動、空氣劇烈轟鳴。鼓點裹挾著無盡肅殺,穿透城牆、傳入城關,讓城頭所有疲憊的守軍士卒,瞬間心神緊繃、瞳孔驟縮。
沉寂三日的清軍大營,瞬間徹底甦醒、盡數開動。
數萬拔寨大軍轟然起身,甲葉碰撞的鏗鏘聲、戰馬嘶鳴聲、士卒列隊腳步聲、器械搬運聲,瞬間交織成片,衝破晨霧、響徹四野。原本靜臥在黃土塬坡的連綿營壘,頃刻間化作沸騰的殺場,無邊兵潮緩緩湧動、全線壓進。
中軍陣前,豫親王多鐸一身通體鎏金獸面重甲,重甲覆身、護面遮臉,只露出一雙赤紅暴戾的眼眸,周身殺氣凜冽、威壓滔天。他腰懸御用嵌寶彎刀,跨坐通體烏黑的烏騅戰馬,披風被晨風獵獵吹起,立於數萬大軍最前方,宛如一尊嗜血戰神,俯瞰著前方殘破的潼關孤關。
前三日折戟沉沙的恥辱、損兵折將的怒火、久攻不下的焦躁,盡數積攢在他心頭,此刻盡數化作滔天殺意。
多鐸抬手按刀,雙目死死盯住潼關城頭,聲音沙啞冰冷、字字淬血,對著全軍將士厲聲嘶吼,聲浪穿透晨霧、傳遍三軍:
“全軍進發!強攻潼關!”
“破城之後,軍民盡屠,財物盡取,雞犬不留!殺!”
一聲令下,數萬清軍應聲而動,盡數奔湧而出!
前路之上,八旗重甲步兵結成整齊嚴密的方形戰陣,層層疊疊、步步推進。數萬雙戰靴踩踏黃土,轟鳴震天、地動山搖,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塵土飛揚、溝壑震顫。士卒們身披厚重重甲、手持堅盾長刀,低頭含首、穩步向前,無懼前路炮火箭矢,唯有死戰破城之志。
大陣中央,數十架巨型雲梯錯落排布,皆是清軍三日連夜趕造的攻堅重器,梯身堅固、梯爪鋒利,足以死死扣住城牆垛口。每架雲梯由數十名精銳士卒合力抬舉推行,沉重的木架碾壓黃土,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朝著城關逼近。陣中還矗立著兩架丈餘高的撞城木,巨木裹鐵、前端鋒利,由數百敢死士卒輪番推行,專司撞擊城門、破壁毀垣。
清軍炮兵隊伍緊隨中軍主力之後,十餘門紅衣大炮穩穩就位,炮手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填藥、裝彈、校準炮口,引信已然點燃,只待主帥一聲令下,便要朝著潼關城牆傾瀉炮火、轟碎城防。
戰場兩翼,八旗輕騎與蒙古輔騎盡數出動。萬千鐵騎策馬奔騰、馬蹄如雷,分兵繞至東西兩山山嶺之上,居高臨下、列陣張弓,騎手們俯身控馬、搭箭拉弦,箭鏃直指城頭守軍,蓄勢待發,隨時準備以漫天箭雨壓制城頭火力、掩護步兵攻堅。
轉瞬之間,無邊無際的清軍兵潮,如黑色洪流般鋪天蓋地、席捲曠野。
刀槍如林、密密麻麻、寒光映月;旌旗蔽日、層層疊疊、遮斷晨光;萬千甲冑反射著慘淡天光,森森寒芒籠罩四野。一股窒息般的殺伐威壓,如同沉沉黑雲,死死籠罩整座潼關城關,壓得城頭守軍幾乎喘不過氣。
城頭之上,死寂瞬間被打破。
明軍哨卒眼見清軍全軍壓境、大勢來襲,瞳孔驟縮,用盡全身力氣厲聲嘶吼,聲音穿透轟鳴的戰鼓與馬蹄聲,傳遍整座城關:
“敵兵大舉攻城!全軍列陣!各隊就位!死守城頭!寸步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