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真的夠了。
昔日山野流寇、劫掠聖駕、罪該萬死；
今日沙場死士、浴血衛國、以身殉國。
陛下予我新生、寬我死罪、賜我國家、予我忠名。
我以此軀報君恩、以熱血洗罪孽、以性命復漢疆！
恍惚之間，三名合圍而至的白甲精銳抓住他氣力衰竭的破綻，三刀齊落、三面封死！
寒刃破甲、入骨入肉、無可躲避！
第一刀斬斷殘存左臂、第二刀劈碎肩骨、第三刀直刺後心要害！
噗嗤——！
熱血狂噴三尺、染紅身前凍土！
李二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頓，重刀死死拄地、撐住殘軀，至死未曾屈膝、至死未曾後退、至死麵朝敵陣！
劇痛徹骨、黑暗噬心，他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氣力，艱難抬頭，望著獵獵作響的大明龍旗，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呢喃出此生最後一句忠語：
“草民李二……蒙陛下再生之恩……”
“此生無以為報……願以一死，殉大明、報君恩！”
話音落盡，頭顱緩緩低垂，魁梧身軀轟然向前撲倒在衝鋒最前的血色凍土之上。
一介亂世流寇，終成大明忠魂！
一身桀驁戾氣，盡化山河赤血！
李二戰死殉國的瞬間，正是龍纛推進至戰場的一刻！
君王死戰的決絕、大將殉國的悲壯、全軍浴血的剛烈，轟然衝擊八旗軍心。
……………………
多年以後，當王承憲站在西安城頭、看著關中大地上重新升起的炊煙時，他仍然會清楚地想起那個下午。
豫西靈寶，高陽西原。
日頭已經偏西了，掛在崤山的山脊上，像一塊燒紅了的鐵餅，把整片戰場鍍上了一層渾濁的暗紅。
硝煙從山坡上翻湧下來，裹挾著焦臭、鐵鏽和一種甜膩得讓人反胃的氣味
那是大量鮮血在黃土裡發酵之後散發出來的味道。
從清晨打到現在的仗，已經把高陽原從一片尋常的關中土坡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屠場。
王承憲蹲在山谷的陰影裡，覆面盔的護頰鐵片貼著腮幫子，涼得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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