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裡有剛入職不到一年的新兵,也有在警局幹了十幾年的老刑警,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因為他們的局長也自身難保。
顧松亭趴在辦公室正中間的地板上。他四十多歲,身材瘦小,穿著局長制服。額頭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顧松亭的眼鏡摔在兩步之外,鏡片碎了一塊。他沒有去撿眼鏡,也沒有擦額頭上的血,只是用一種極其卑微的姿勢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頭低得幾乎貼到地板。
二樓周圍站著十幾個鱷魚幫的人,都穿著短褂,腰間鼓鼓囊囊的,有的彆著短刀,有的插著手槍。
他們靠在牆上,站在門口堵著所有出口,看著自家老大在警察局裡毆打警察,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在他們眼裡,這群穿黑皮的跟他們沒什麼兩樣,都是給陳爺跑腿的,只不過穿了一層官皮而已。
陳鱷打累了,把警棍往地上一扔,棍子噹啷噹啷滾到牆角,撞在一個警員的皮鞋尖上。
那警員像被電了一下,趕緊把腳縮回去,整個人往椅子裡又縮了幾分。
“還有誰!!!”陳鱷吼了一聲。
嗓門大得整個二樓都在嗡嗡響。唾沫星子從陳鱷嘴裡噴出來,濺在面前幾個警員的臉上。
沒有人敢擦。沒有人敢動。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陳鱷站在辦公室正中間喘著粗氣,雙手叉著腰。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咧開嘴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半點笑意,全是毫不掩飾的囂張和得意。
“媽的,我陳鱷的女人,不過就是殺了個人而已。殺個人怎麼了?在上海灘,人命值幾個錢?你們這些警察,收了我的錢,喝了我的酒,還敢抓我的人。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顧松亭從地上爬起來,四肢著地爬了兩步,把碎了一片鏡片的眼鏡撿起來架回鼻樑上。
顧松亭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血,彎著腰站在陳鱷面前,不敢站直,聲音裡帶著比哭還難聽的討好。
“陳爺息怒,陳爺息怒。是我的手下不懂事,有眼不識泰山,抓到了嫂子。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以後絕不再犯。您大人有大量,別跟這幾個小崽子一般見識。”
陳鱷身後有人給他搬了一把椅子。他大刺刺地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裡。
旁邊的手下立刻劃了根火柴湊上去替他點著。陳鱷深深吸了一口,把煙霧噴在顧松亭臉上。
顧松亭被嗆得眯起眼睛,但不敢咳嗽,臉憋得通紅。
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從陳鱷身後的人群裡走出來。
劉彩琴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翠綠色的絲綢旗袍,燙著時下最流行的大卷發,耳垂上掛著兩顆珍珠墜子,嘴唇塗得鮮紅。
她的長相不算出眾,但濃妝豔抹之下自有一股妖嬈的風情。
劉彩琴走到陳鱷身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身體微微靠著他的胳膊,用一種撒嬌的聲調開口:“鱷哥,就是這兩個不長眼的小警察。人家在街上跟那個不長眼的吵了幾句,他們就跑過來抓人,還說要把我關起來。人家好害怕啊。”
陳鱷用那隻夾著雪茄的手摟住劉彩琴的腰,把她的身子往自己身邊帶了一把,在她腰上拍了兩下:“不怕不怕,你男人這不就來了嗎。誰敢動你,我就讓誰躺下。在這北站地界上,我陳鱷就是王法,我陳鱷就是法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