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宜站在卡車旁邊，深灰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了頂，手裡拿著一份清單，乾脆利落地指揮著分發。
除了衣服和鞋，後面的卡車上卸下來的是成箱的學習用品、十幾臺嶄新的立式飲水機，以及純淨水。
這些是賀宜在看過學校那口長滿青苔的老水井後，讓團隊在縣城裡緊急採購調撥上來的。
“賀總監，這些舊課桌我們今天下午就組織人手搬走。”
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皮膚粗糙的男人，此刻正搓著手，激動得連聲音都在打顫，
“新的課桌椅和黑板，明天一早就能全部裝進教室。”
賀宜將一筆用於修繕學校漏水屋頂和硬化操場的專項捐款支票遞給校長，旁邊的閃光燈立刻亮成一片。
賀州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在鏡頭前遊刃有餘地掌控著一切。
“賀總，這邊的畫面拍得差不多了。”一個跟拍的記者放下相機，走過來對賀州說，
“您要不要也過去和賀總監一起合個影？”
賀州看了一眼正被幾個穿上新衣服的孩子圍在中間的賀宜，搖了搖頭。
“不用了。”他淡淡地說，“今天是她的主場。”
卡車那邊的喧鬧聲還在繼續，分到新鞋和羽絨服的孩子們像是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在泥地上跑來跑去，比較著誰的顏色更亮。
賀宜往後退出了那片被閃光燈包圍的中心區域。
她單手插在衣服口袋裡，剛準備讓吳燁核對一下剩下的物資數量，餘光卻掃到了操場邊緣的那棵老槐樹下。
那裡站著一個約摸十歲的小女孩。
她很瘦，身上穿著一件舊衣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她就那麼怯生生地站在樹幹投下的陰影裡，手指摳著粗糙的樹皮。
眼神首勾勾地盯著那些抱著新衣服歡呼的同學，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一步也不敢往前邁。
賀宜微微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怎麼不去拿衣服？”賀宜停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聲音儘量放得平緩。
小女孩被突然靠近的陌生人嚇了一跳，肩膀猛地縮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張被山風吹得有些皴裂的臉上滿是侷促。
她看著賀宜身上乾淨的衝鋒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露著腳趾的舊鞋，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拿回去，也會變成弟弟的。”
這句話首首地砸在了賀宜的胸口上。
賀宜愣住了，她一時語塞，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賀宜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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