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爬。
八點十分。
八點二十。
八點半。
小區門口漸漸有了遛狗的業主,取快遞的住戶,送孩子的保姆,路過那排黑色長龍時都不自覺地放緩了腳步,多看了兩眼。但車隊依舊紋絲不動。
直到八點三十八分整,沉寂的車隊後方,驟然炸開一聲渾厚悠揚的鑼響。
咚——!
銅鑼聲穿透晨霧,嘹亮厚重,整條街的空氣都跟著顫了一下。
緊隨其後,嗩吶拔地而起,高亢清亮,古笛低迴婉轉,傳統禮樂齊奏,曲調古樸莊重,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舊時光的重量。
街角早點攤的老闆娘手裡捏著包子忘了遞出去,幾個晨跑的年輕人剎住腳步扭頭回看,連門衛崗亭裡昏昏欲睡的保安都蹭地站了起來。
一支隊伍緩緩從車隊後方轉出,步伐整齊,進退有度。
所有人清一色身著大紅色制式漢服,面料是厚重考究的織錦緞子,衣襬袖口繡著連綿的纏枝蓮紋和金線回字紋,款式端正,紋樣古雅,絕不是市面上那種廉價的古裝影樓貨。
隊伍分兩列排開,人手端著紅綢覆面的托盤和雕花禮箱,成對的紅燭,鑲玉的合巹杯,刻著龍鳳紋的禮盒,一層層碼得規整肅穆。
簡直是古代高門世家完整納徵聘親的儀仗實景重現。
現代都市的清晨街頭,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忽然冒出這樣一支古韻森嚴的傳統送聘隊伍,視覺衝擊力炸得圍觀人群集體失語了好幾秒。
短短半分鐘,綠城黃浦灣門口圍了裡三層外三層,住戶,路人,外賣騎手,買菜回來的阿姨,全掏出手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
這些綠城住戶什麼世面沒見過。
名錶拍賣會,高階晚宴,私人遊艇派對都是家常便飯。
可眼前這種傳承正統,規制完整的世家古法聘禮大陣,所有人都是頭一回親眼目睹。
人群裡嗡嗡的議論聲漸漸漲起來。
“這什麼場面?拍古裝劇呢?”
“不像,你看那布料那紋路,真東西,劇組做不出這質感。”
“是送聘禮吧?這麼正規的嗎......誰家這麼大排場?”
所有人都在猜,所有人都不確定。
萬眾矚目中,隊伍最前方一名中年女子緩步越眾而出。
她穿一襲暗紅織金對襟長袍,髮髻一絲不苟,鬢邊簪著一支素淨的白玉簪,臉上不施濃粉,眉眼從容沉靜,整個人站在那裡,從骨子裡透出千年世族沉澱下來的貴氣與端方。
氣場之穩,壓得周圍喧囂的議論聲都矮了幾分。
此人正是姑蘇許家四房主事,許秀。許家九房各有所掌,四房世代專管家族非遺傳承,古禮修訂,華夏傳統禮制標準制定,在整個家族裡管的就是“規矩”和“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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