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兵的殘影消散在E5格。
棋盤表面留下一層淡淡的灰色痕跡，像是墨水洇進了宣紙。痕跡還在緩慢擴散，每擴散一分，棋盤的光芒就暗淡一分。
牧羊人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一團不斷膨脹又收縮的灰色霧氣。霧氣裡偶爾閃過一張張扭曲的人臉，都是被吞噬過的意識碎片。那些人臉的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發出無聲的慘叫。
鎖鏈繃得更緊了。
裁決者的聲音從光柱中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波動：限制失效。第33號實體正在突破。預計完全突破時間，兩步以內。
織夢者的語氣變得嚴肅：你們還有兩步。想清楚再動。
陸仁甲站在馬棋子面前，手掌貼著棋子的底座。陸仁甲能感覺到裡面那顆屬於自己的心跳，正在和馬棋子的脈動逐漸同步。同步的頻率越來越快。
繼續。陸仁甲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陸仁甲閉上了眼睛。
白方馬棋子位於G8格。國際象棋的馬走法是字形，可以跳過其他棋子。這個規則讓馬成為棋盤上唯一能跨越障礙的攻擊單位。陸仁甲要操控它跳到F6。
F6格此刻是空的。表面上看，馬從G8跳到F6只是一次普通的中心化移動。但沈溯在幾十輪前就開始編織一張網。這張網由幾十步看似無關的普通走法組成，每一步都在調整棋盤上的格局，每一步都在收縮黑方國王的活動空間。
F6是關鍵節點。
馬跳到F6，恰好和E8格的黑方國王形成斜角關係。按照馬的跳躍規則，這個距離正好是將軍。
更妙的是黑方車的配合。周衍的黑方車在D8格，如果馬跳到F6，馬會擋住D列和F列之間的一條關鍵線路。但更重要的是，黑方車可以吃掉F6的馬。吃掉馬之後，黑方車留在F6。F6恰好和E8形成斜線，車的攻擊角度變了。
這盤棋，每一步都是設計好的。
陸仁甲的呼吸變得緩慢。馬棋子表面浮現出更清晰的紋路。白色石頭上的騎士浮雕開始立體化，鎧甲的紋路、馬鬃的捲曲、劍柄上的花紋，都從浮雕變成了真實的立體結構。騎士的眼睛開始轉動。
馬從G8格躍起。
跳躍的瞬間，馬蹄在棋盤上方劃出一道弧線。白色光芒從馬身上迸發出來，照亮了周圍八個格子。弧線最高點，馬整個懸浮在棋盤上方，前蹄懸空，後腿蹬直。這個姿勢定格了不到半秒。
然後馬落在F6格。
落地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白色格子亮了一瞬。周圍的棋子被衝擊波推開，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下一秒，黑方國王所在的E8格亮起紅色警示。
將軍。
馬的跳躍角攻擊第一次生效。陸仁甲的馬在不可能的位置發起了將軍。正常棋局裡馬很難被用來將軍，因為走法太曲折，對手總能找到防守的方法。但此刻情況不同。沈溯在幾十輪中佈下的包圍圈已經成型，黑方國王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都被自然棋局的格局封鎖。不是棋子在封鎖，是棋盤本身的格局在封鎖。
黑方國王被困死在E8。
棋盤旁邊，葉紅魚的手已經按在了黑方王后棋子上。葉紅魚的眼睛盯著F6的馬，手指關節發白。葉紅魚的反應很快，下一秒就要用王后去吃馬。
顧臨淵抬手。
葉紅魚的手僵在半空。
周衍。顧臨淵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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