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諾左耳朵後面有一道疤。沈溯說,兩歲的時候磕在茶几角上,縫了三針,我姐哭了一下午。你沒有。
小女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後面,動作頓了一下。
你棉襖上的糖漬也不對。沈溯繼續說,聲音還是很平,但只有沈溯自己知道牙關咬得有多緊,沈一諾蹭糖漬永遠蹭在右邊,因為她用右手拿糖葫蘆。你這塊在左邊。
小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
清道夫能讀我的記憶,能拼出她的臉和聲音,能把棉襖和糖漬都做出來。沈溯說,但清道夫不是我,清道夫不記得那些沒用的細節。
沈溯把彈珠從口袋裡掏出來,沒有站起來,蹲在地上,把彈珠放在地板上。
清道夫花這麼大功夫做一個假的沈一諾放在我面前,是因為清道夫覺得這會讓我失控。沈溯看著小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會讓我猶豫,會讓我犯錯,會讓我在弩發射之前來不及反應。
沈溯用拇指抵住彈珠。
但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彈珠被彈出去,貼著打蠟的木地板滾向右邊的籃球架支柱,速度不快不慢,路線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彈珠滾到支柱根部,碰到了弩的固定支架。
藍光炸開。
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漣漪,是一團刺眼的藍色閃光,把整個體育館都照成了藍色。弩在藍光裡像蠟一樣融化,金屬弩身、弩弦、弩箭,全部變成細碎的光點,飄散,熄滅。
那根橫在門口的奈米絲也斷了,像蛛絲一樣捲縮、消散。
倒計時停在了一分二十二秒。
小女孩鬆開了抱著沈溯腿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小女孩臉上的笑容碎了。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種碎,是像玻璃一樣從一條裂紋開始,咔嚓一聲蔓延到整張臉。笑容裂成碎片,露出底下的東西,一片滾動的、紊亂的資料噪點。
小女孩的嘴張開了,但發出來的不是童聲。
是一種尖銳的電子雜音,像訊號不良的收音機,像金屬在玻璃上刮,像一百種聲音疊在一起同時尖叫。小女孩的身體開始扭曲,紅色棉襖變成流動的資料碎片,小揪揪散成黑色的畫素點,整張臉像被揉皺的紙一樣皺縮、變形。
那個尖叫聲持續了三秒。
然後小女孩碎成了無數片資料碎片,藍白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體育館裡飄散了一陣,滅了。
地板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沒有糖漬,沒有腳印,沒有任何東西證明那個小女孩存在過。像一場夢,醒了連痕跡都不留。
沈溯蹲在原地,保持著彈彈珠的姿勢,拇指還貼著地板。
沈溯的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冷,是身體在替沈溯做那些腦子不許做的事。沈溯的身體想抱抱那個小女孩,想把那個小傢伙舉起來,想聽到一聲真正的。腦子攔住了身體,但攔不住身體的反應。就像腦子知道火會燙,但手碰到火的瞬間還是會縮回來,比腦子快。
沈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全是汗,指甲掐出的月牙印發白。沈溯慢慢攥緊拳頭,又鬆開,反覆兩次,抖才停了。
沈溯慢慢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勁兒咽回去。
視野角落,淡藍色的字浮出來。
隱藏任務1進度: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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