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舊紙廠鍋爐房的鐵門正往裡關，裝底片的鐵盒已經上了送料車。
灰色麵包車停在裝卸臺邊，後門敞著。潘志良側躺在車廂裡，雙手反綁，脖子上套著一根透明輸液管。管子另一端被人攥在車外，只要車門合上，繩結就會繼續收緊。
陸明棠從北門下車，迅速分出三路。
一組封南門和河堤小路。
一組斷鍋爐送料電源，盯住鐵盒。
她和宋硯帶救護員去麵包車，先保潘志良呼吸。
廠區沒有照明，只有鍋爐觀察口透出橙紅光。廢紙在風裡滾，地面雨水混著紙漿，鞋底一落就滑。
送料車旁站著趙啟明。
他沒戴雨帽，深色夾克袖口捲到手腕，左手拇指根部的創可貼已經掉了一半。右側還有一個戴灰手套的男人，正用鐵鉤把送料車拉向爐門。
陸明棠喊：“趙啟明，停手！”
趙啟明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爭辯。他抬腳踢下送料車制動，鐵輪沿斜坡向鍋爐滑去。灰手套男人隨即鑽進紙漿車間。
趙啟明轉身衝向麵包車。
他要關後門。
宋硯先撞住門板，透明管已經勒進潘志良頸側。潘志良臉色發紫，右手血布浸透，鞋尖仍在車底亂蹬。
趙啟明隔著門推回來：“他自己要跑，你們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宋硯沒有回話。他用肩頂住門，讓救護員從下方剪管。趙啟明左手抓住門沿，無名指屈著，拇指根部的傷口重新裂開，血擦在白色車漆上。
陸明棠從側面扣住他手腕。
趙啟明突然鬆手，向後倒進紙漿水溝。陸明棠沒有跟著跳，她先把車門完全拉開。透明管被剪斷，潘志良喉嚨裡擠出一聲破響，開始咳嗽。
鍋爐方向傳來鐵輪撞擊。
送料車到了爐門前。
鐵盒在車斗裡翻了一下，B-11字樣朝上。
宋硯能看見它。
離他不到二十米。
潘志良卻在車廂裡停止掙扎，胸口起伏越來越淺。救護員需要人把他抬到平地，才能建立氣道。
“抬人。”宋硯說。
陸明棠已經托住潘志良肩膀。兩人把他從車裡移出來，放到防水擔架上。救護員清理口腔、供氧，監護儀過了幾秒才跳出心率。
送料車撞開半掩的爐門。
鐵盒滑進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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