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車還有五十六分鐘抵達萬民職工醫院。
舊產房在住院樓西側，門口已經聚了十幾名當年產婦家屬。有人舉著手機拍攝，有人問警方是不是要重新核對所有孩子。醫院保衛人員將門堵住，樓道里只剩半條通行線。
顧紹康站在人群前面。
他是萬民職工醫院現任院務負責人，也是早年產科裝置改造專案的經辦人。許梅蘭死亡訊息尚未公開，他只說警方查到舊新生兒材料，涉及大量活人隱私，醫院要求先整體封存，等家屬代表和法律顧問到場再開。
這個要求有合理部分。
陸明棠沒有和家屬爭論換嬰。她出示臨時保全手續，將檢查範圍壓到三處：許梅蘭手機目錄指向的乙十九、丙十九櫃位，舊產床及其腳輪，腕帶冊照片中出現的透明姓名牌。
她在門口架起一塊白板，公開寫明“不做親緣判斷、不公開姓名、不擴大病歷櫃”。家屬代表可以看見行動範圍，卻不能進入舊產房拍攝。醫院法律顧問若認為某一步越界，可以當場提出並進入記錄，不用靠堵門中止全部檢查。
一名家屬問，警方查錯後誰負責。陸明棠回答，所有判斷按證物來源和許可權留痕，錯誤也會保留修改記錄。她沒有保證一定存在換嬰，只保證不拿猜測通知家庭。
其他病歷櫃不開啟，螢幕姓名做遮蔽，現場影像不外傳。封存車到達後，未完成專案原位停手。
顧紹康要求一名醫院裝置保管員陪同。
來人叫陳卓，三十二歲，負責停用裝置臺賬。身份組已經在腕帶表面見過這個名字，卻沒有把腕帶照片給他看。陳卓簽完保密和見證手續，帶隊進入舊產房。
房間停用八年，窗簾拆掉一半。三張舊產床靠牆疊放，牆面留著保溫箱插座和氧氣管孔。乙十九、丙十九原櫃位已經空了，地面只剩兩個顏色較淺的方框。
透明姓名牌卡在第二張產床床頭。
牌子寬十釐米，外面包著發黃封膜。正面看只有白色磨痕，翻到背面，三個黑字從右往左反寫。
陳卓。
現場沒人把目光停在他臉上。
陸明棠先問用途。
陳卓說，舊產房使用透明保溫箱和床頭觀察板，姓名寫在塑膠牌背面，從走廊一側透過牌子看就會變正。寫反字是為了讓墨面朝裡，避免消毒時被擦掉。牌子上出現同名不代表屬於他，本地同名者很多，舊牌也常重複使用。
這是符合常識的第一判斷。
舊裝置照片很快提供支援。醫院宣傳冊裡，護士確實在透明牌背面反寫姓名，走廊側看過去為正字。陳卓還從裝置櫃找出兩塊空白舊牌，背面都有酒精筆痕和消毒擦紋。
技術員把兩塊空白牌分別插回同型床頭槽。第一塊按右側插入，走廊側讀字正常；第二塊故意反插，走廊側立刻變成映象。插槽右邊緣長期磨亮，證明護士日常從固定方向操作，並非正反隨意。
普通反寫牌還有一個共同點：墨水直接寫在厚塑膠背面，擦舊後會留擴散毛邊。眼前姓名牌的字邊很整齊，像寫在一張更薄的透明片上。這個差別肉眼可見，卻不能在未查層位前認定重封。
若只看反字，眼前姓名牌沒有異常。
陸明棠讓記錄員寫“符合舊透明牌使用方式”，不因陳卓姓名與牌面一致改變檢查順序。
宋硯站在產床外，聞到姓名牌封膜裡有一股舊橡膠味，下面又壓著新型封邊膠的甜味。兩種膠不在同一層。
他耳邊響起嬰兒床輪滾過玻璃的聲音，隨後有人說：“反過來再封。”
宋硯只要求查封膜年代、插槽磨損和牌子實際朝向。
周小滿先不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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