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章不是我撿到的。”
梁安說完，把藍布三床床單捲到一邊。
北路臨觀點剛解除誘餌布控，三床抽屜仍加封。梁安坐在保護車裡，透過機械臂遠端指示床架位置，不進入房間。床尾右側有一塊鬆動塑膠頁，邊緣露出半枚紅色印章。
陸明棠只問時間、地點和物件。
“什麼時候見過？”
“六年前臨轉那晚。”
“在哪裡？”
“三床下面。”
“誰拿過？”
“我、許梅蘭，還有方守義。”
“你做了什麼？”
“我扶過塑膠頁。”
這句話與梁安此前陳述衝突。他曾說成年人取走封套時，許梅蘭讓他轉過身，自己只在事後撿到一小片殘章。
梁安先給出第一種解釋。
塑膠頁上原本蓋著方守義私章。章面斷了一角，只剩“方守”兩個字和半圈紅邊。方守義用它給北路轉院資料作見證，後來發現涉及三卡和舊孩子，便把章撕壞，否認自己蓋過。
梁安小時候見過他在床尾按章，也記得紅印旁寫十九C。殘章說明方守義參與過舊材料轉運。
現場一半支援他。
機械臂取出的塑膠頁右下確有紅色印痕，能辨出“方守”兩字。方守義六年前的裝置單使用過同樣紅印，字高、邊框和硃紅印油方向相合。三床床下又找到一枚斷裂透明章角，斷口與塑膠頁紅邊位置接近。
若只看字面，殘章像方守義個人見證章。
方守義透過律師影片給出相反記憶。
“那不是私章，是防疫裝置驗收章。”他說，“完整印文是北方防疫裝置驗收，殘下來的方和守字只是兩個位置碰巧連在一起。我的名字另寫在見證欄。”
舊防疫科確有圓形裝置章。資產照片裡，章面外圈寫北方防疫，內圈寫裝置驗收。印章磨損後，北字右側與方字相連，驗收的收字又可能只剩右半。
方守義的解釋也有制度來源。
兩名證人都記得方守義在床尾按章，卻對章的功能相反。梁安認為給人名和材料作證，方守義認為只驗裝置。
宋硯沒有選邊。他先讓梁安說那晚的生活動作。
三床抽屜太矮，塑膠頁放不平。許梅蘭把它架在兩隻搪瓷缸之間，讓梁安按住左角。方守義在右側裝章座，先壓圓形裝置章，再換一塊小方章。每按一次，許梅蘭都會報物件，不報孩子姓名。
梁安記得自己手冷，塑膠頁在指下打滑。許梅蘭把一隻舊襪子套在他手上，讓他繼續壓住。方守義嫌襪子會沾印油，許梅蘭說孩子凍傷比印章難處理。
正式檢查記錄只寫“未成年人干擾檔案操作”。梁安記得的是襪口上的線頭、搪瓷缸缺口和許梅蘭把他的手挪離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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