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義殘章被放進透明盒,停在萬民職工醫院舊票據機前。
牆上的復現鍾指向二十一點零二分。列印口吐出一張空白死亡證明,送紙黑線剛過,陳卓從北路方向快步進門,把透明盒壓在紙張左上角。
計時八分四十六秒。
若按陳卓舊說法,路線能成立。
六年前二十點五十三分,他在北路地下夾層撿到方守義摔裂後剩下的個人見證塊,擔心被孩子拿走,便沿裝置連廊送回萬民票據室。二十一點零二分票據機卡紙,他用空白證明墊住章塊,清完紙道後把章放進抽屜,全程沒有開啟許梅蘭的工具盒,也沒看見腕帶和血卡。
第一輪復現的距離、門鎖和步速都合得上。
陳卓身體還沒從二氧化碳電梯傷裡完全恢復,走到後半段開始咳,仍在九分鐘內抵達。北路舊門到票據室只有一處機械鎖,六年前裝置維修員通卡可以開啟。他當年持有臨時維修證,也能解釋沿路門禁空白。
顧紹康的律師據此提出,殘章印只說明陳卓撿章、送章,不能證明原始腕帶和臍血卡經過票據機。陳卓之前隱瞞開過紅布包,如今又承認拿章,證詞可靠性應單獨評價。
陸明棠沒有爭辯,讓周小滿把透明盒換成按舊痕復原的實物位置。
問題立刻出現。
空白證明上的半枚紅印外側,壓著兩根藍布纖維和三點松香蠟。紅印最先接觸紙面,藍纖維隨後橫過印邊,松香蠟又蓋在纖維上。若陳卓把章塊單獨放在紙上,藍布和三卡封蠟不該同時留在同一處。
周小滿把藍布工具盒放到票據機旁。盒蓋內沿有一條缺口,寬度與方守義個人見證塊剩餘主體一致。三張卡套放在中間,雙腕帶封套貼底,章塊橫卡在盒蓋與封口線之間,正好承擔一次性見證。
盒子不開啟,章塊碰不到空白證明。
陳卓舊說法裡缺了一個動作。
他在六年前的票據室開啟過工具盒。
陳卓盯著復原盒看了很久。他先確認自己可以暫停詢問,又讓律師把錄音從模擬轉為正式。
“我沒在北路撿章。”他說,“我在萬民裝置層接了箱子。”
二十一點零四分,三號錄音筆在裝置層接入外部電源。門外接走藍布工具盒的人,就是陳卓。
羅主任把箱子交給他,只說裡面是許梅蘭要求轉存的舊裝置附件。陳卓抱箱去票據室,途中聽見卡套在盒裡撞了兩次。他到票據室後發現盒底受潮,擔心舊裝置發黴,便撬開封口線。
盒蓋抬起時,橫卡在封線上的個人見證塊掉下來,砸在剛從主紙道送出的空白證明上。陳卓伸手去撿,藍布盒蓋掃過紅印,三隻卡套外的松香蠟又蹭到同一位置。
“你看見什麼?”韓立問。
“兩隻窄封袋,三隻卡套。”
“看見姓名沒有?”
“沒有。許梅蘭把姓名面朝下,外面只有物件號。”
“為什麼隱瞞?”
陳卓的回答很直。
他成年後聽許梅蘭說過,自己也可能是舊案裡被臨轉的孩子。看見兩隻腕帶和三張卡後,他怕承認開箱就會被要求認領其中一份,也怕養母被通知抱錯孩子。他把章塊重新壓回封線,只更換受潮棉片,沒有動卡面。
“現在呢?”陸明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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