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兒檔案電梯被貼上移送封條時，羅主任還在看第十九頁裝訂根。
顧紹康已由獨立醫療監管轉送，礦醫務室藥袋、三卡、原始出生簿和三張白籤分別進入檢察目錄。電梯不再承擔隱私臨時轉運，舊消防聯動和無卡檢修許可權全部停用。
羅主任先簽了一張遺體事務聯絡表。
顧紹康作為許梅蘭共同生活者已是犯罪嫌疑人，不能再單獨決定遺物接收和告別安排。羅主任願意以舊同事身份聯絡田素琴、方守義和許梅蘭生前指定的律師，個人物品由三方清點，遺體後續不等身份舊案全部結束。
她把表簽完，才回到防拆撐盒前。
護士又推來一隻個人物品箱。裡面有許梅蘭的舊花鏡、鑰匙串、半盒降壓藥、裝過白籤的保溫壺和一件領口留血的工作服。每件東西都貼著物證或遺物狀態，能歸還的與暫不能歸還的分開放。
羅主任先認出花鏡右腿纏的白線。許梅蘭嫌鏡腿夾頭髮，自己不會換螺絲，每次都讓她用護士站縫被套的線纏住。羅主任在生活物品確認欄簽字，沒有把血衣、保溫壺或鑰匙帶走，只接收一張清點副本。
她要求公開告別說明只寫許梅蘭現用姓名和實際死亡日期，不沿用那張提前八年的出生頁，也不把“無家屬認領”寫進備註。顧紹康被捕後，許梅蘭仍有舊同事、受保護朋友和依法指定聯絡人處理現實後事。
“第十九頁不是許梅蘭抽走的。”
陸明棠沒有追問抽頁人姓名。
“你先說時間。”
“二十七年前，縣衛生培訓檔案併入醫院那年。”
“地點。”
“舊檔案室，後來改成新生兒檔案電梯外間。”
“動作。”
羅主任的手落在桌邊，沒有碰出生簿。
四十多年前，出生簿第十九頁先記錄北山礦醫務室送來的八歲女童：永安二號轉入，姓名暫沿藥袋，年齡待核。幾個月後，院辦換入一張把出生年份提前八年、培訓經歷補到入院前的身份頁。羅主任當時只用簽名膠布固定拆開的裝訂根，要求走更正程式。
那張身份頁後來也被取走。
二十七年前培訓檔案合併時，醫院又從培訓班油印表上裁下一整頁，重新縫進第十九頁位置。新頁沿用提前八年的出生年份，還把助產培訓寫成女童進院前已經完成。藍黑麻線就是那次重灌使用的線。
羅主任發現後，親手拆開藍黑麻線，把這張培訓表補頁取了出來。
“我寫了更正申請。”她說，“原頁已經找不到，我只能要求撤掉後配頁，把第十九頁恢復成待核。院辦不收，說一旦撤頁，許梅蘭的工齡、培訓資格和後來做過的每一份護理記錄都會被追問。”
“你把補頁放到哪裡？”
“電梯外托盤。那時候更正件走機械小梯，外托盤不進病歷櫃。我把補頁、申請和一張礦醫務室路線紙裝進藍色複寫袋，想直接送市民政複核。”
“後來呢？”
“第二天，複寫袋沒了。”
她從前只說“補頁後來也被取走”，沒有承認自己拆線、取頁和藏申請。這個省略讓許梅蘭長期保管藥袋、查裝訂根的動作被誤讀成她親手抽毀出生簿。
羅主任不再把責任推給一個沒找到的人。
她承認未經批准拆過出生簿，隱瞞二十七年，並讓更正材料脫離正式交接。律師逐條說明後果：退休待遇和職業榮譽可能複核，檔案行為可能另行調查，她的舊證言也會因重大遺漏重新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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