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落下去,第十八欄的裝訂殘邊先亮了。
那裡沒有空欄。整張紙曾經裝進登記冊,後來沿頁根取走,只剩上下兩處線孔和半道紅格。
舊礦醫務室門廳搭起一座摺疊暗箱。藍布檔案袋、登記冊、三年前封條和當前開櫃錄影分別擺在四塊白墊上,誰也不能越過桌邊的黃線。
韓立先念接觸鏈。
登記冊十年前由礦醫務室建立;閉礦後留在北櫃;三年前測繪器材並庫時,北櫃雙鎖換成現鎖,檔案袋重新貼封;今天由葉青指櫃,庫管、檢察技術員和第三方見證同時開封。
北櫃鎖芯、封條和藍布袋口都連續。第十八欄的缺失早於今天開櫃。
周小滿用側光照過頁根。斷纖維整齊向外,邊緣沒有自然脆裂的粉化。取頁時用過寬刃薄片,先托起裝訂線,再從下方向上抽紙。
下一頁留下的壓力字不止“新舊混骨”。
在可讀範圍內,還能看見“東四下孔”“分袋待復”和一個殘缺的。姓名欄、數量欄和日期末位都斷在缺頁上,現有壓痕不能補全。
宋硯站在暗箱外,沒有順著殘字猜人。他只問:“袋號、樣本號,還是姓名首字,有沒有同冊格式可比?”
韓立翻到前後兩欄。第十七欄寫17,第十九欄寫19,於樣本袋字首。
紙面先排除了一次最容易擴大的誤讀。
崔有泉在這時到了。
他換下東四點沾泥的褲子,腳上仍是炸藥庫防靜電鞋。律師陪他進門後,他先確認葉青已經說明扶尺經過,才坐到暗箱對面。
“九點九分到十分,我在東四點。”他說,“摺尺是我扶的,儀器和本子都在葉青那邊。測完我直接回炸藥庫,絞車房我沒去。”
陸明棠讓他先說新舊混骨。
崔有泉看過遮住殘壓字的登記冊照片,解釋這是舊礦區的工作稱呼。礦難後從塌方層取出的骨性碎片分兩類:已經編號入袋的叫舊骨,新篩出的叫新骨。兩類在篩床上碰到一起,登記員會寫“新舊混骨”,含義是保管狀態混雜,不代表死者年代不同。
“東四下孔當年是篩樣排水口。雨一衝,舊袋掉出來,新篩物又進去。寫這四個字,只是提醒重新分袋。”
他的說法獲得一部分舊材料支援。
醫務室牆上仍掛半張《祭坑篩樣用語》。其中寫有“新骨:本輪新收未編號骨性物;舊骨:已編號復篩物”。另一本工具交接冊也出現過“新舊工具混放”,指的是登記狀態,並非生產年份。
僅憑四個壓力字,無法證明東四孔裡混進兩批死亡時間不同的人骨。
庫管從牆櫃取出一隻舊雙層篩床。上層掛紅夾,接當日新收物;下層掛黑夾,放已經編號的復篩袋。排水一堵,上層細物會從裂網掉進下層。崔有泉戴手套用乾淨碎石做了一次演示,三塊新樣落進舊袋,登記員確實會先寫“新舊混放”,等分袋後再改號。
這套工作習慣真實存在,只能解釋詞義,不能替缺頁的時間和去向作證。
崔有泉接著拿出當天的不在場記錄。
九點十分十四秒,T-07完成第二次測量。九點十一分二十二秒,他從東四點北側門刷入炸藥庫外院;九點十二分零三秒,防靜電鞋踏過庫門壓力墊;九點十二至三十二分,他和安防隊長郭成海共同校準兩隻氣體報警器。
校準過程有固定鏡頭、雙人簽字、標準氣瓶流量曲線和每四十秒一次的按鈕響應。葉青九點十六分四十八秒進入門廳後,也在畫面邊緣出現。
九點十七至二十七碼,崔有泉始終在炸藥庫內。
從炸藥庫到絞車房後腔,雨後最快也要九分鐘。他無法在座標本藏入視窗內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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