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近三年每月從工資卡取出六百或一千二,陳家抽屜裡有同月報警器零件單。金額、日期多數相合,仍需逐筆核對是否都用於維修。
未登記照料關係和部分維修往來得到獨立支撐。
祭坑外的公開平臺卻已經截出郭成海那句“我在陳家住過”。有人把郭在八碼閘獲救、陳福生舊牌和宋建國驗燈痕剪到同一段影片裡,稱宋硯一直在替父親舊關係網篩選證人。郭女兒的校車站照片再次被轉發,住址下方出現懸賞留言。
保護組建議暫停詢問,先把郭女兒轉往縣外。郭成海看完轉移確認,沒有要求刪除剛才的關係陳述。
“我再不說,別人會替我編。”他把搪瓷碗照片推到見證鏡頭前,“陳師父照顧我是真的。我沒申報迴避也是真的。兩件事都寫。”
陸明棠只公開郭主動申報未登記照料與維修往來,不公開小九、殘票背字和陳家備用鑰匙。輿論壓力進入保護記錄,不能充當口供可信度。
宋硯沒有馬上追“小九是誰”。他問郭成海在陳家住的那年,最怕什麼。
郭的喉結動了一下:“怕礦上說我有了新監護人,把我爸那點遺屬錢停掉。陳師父也怕,所以家裡多一副碗筷,戶口本上沒有我。”
“那小九呢?”
“他比我大,住臨時宿舍。沒飯卡時借陳師父的,領燈時也用過別人的號。我只見過幾次。”
“記得臉嗎?”
“缺一顆上門牙,笑的時候能看見。”
宋硯聽完這段生活細節,才把問題拉回殘票:“陳福生什麼時候把票交給你?”
“十年前清退後第三天,在廚房。他讓我留一份,哪天有人說炸藥少了,就拿出來。”
屍語從祭坑舊骨方向擠來一句:“票來得晚,人先走。”
宋硯沒有拿這句話壓郭。他讓韓立檢查殘票正面機器碼、背面書寫先後和舊學費信封的摺痕。
結果先從出票時間出現衝突。
D-27副聯並非手撕空白紙。炸藥庫針式機在每次退料完成後才打印數量和時間。主聯底層碼顯示,D-27四卷藥於當日五點零二退回,副聯在五點零六碼列印並撕下。
背面卻寫“04:20醫轉”。
若這組字是當場記錄,書寫者不可能在四點二十使用一張五點零六才離開機器的副聯。它只能是後來補記、抄錄舊內容,或機器時間另有可證異常。
郭成海立即提出舊印表機常慢十分鐘。韓立沒有憑記憶排除,調來同日雷管櫃電子秤、炸藥庫外院廣播、山腰電網脈衝和五點整交班傳真。四套記錄都在副聯列印前後留下時間點。
五點零二分十七碼,退回藥卷壓上電子秤;五點零四分,外院廣播報時;五點零五分三十秒,交班傳真開始進紙;五點零六分八碼,D-27副聯列印。誤差始終小於兩秒,印表機當天沒有慢鍾。
四點二十隻能來自另一張更早的記錄,被人在五點零六之後抄到殘票背面。
郭成海稱陳福生當晚就用殘票背面記下礦燈轉送,客觀時間無法閉合。
舊學費信封也給出第二層限制。信封內寬比殘票短六碼,十年存放應形成兩道固定折線。殘票現有折線卻寬出八碼,外層先沾礦醫務室藍漆,再沾陳家廚房油煙;它確實在陳家存放過,卻可能先在其他地點折過、寫過,後來才進入學費信封。
周小滿在寬折線外側發現一圈黃色聚合物擦粉。弧度接近舊式安全帽前沿,擦粉中間連續缺八碼,像帽簷崩掉一齒後留下的空口。殘票曾被壓在某頂缺齒安全帽內側,受汗鹽和帽襯同時擠壓,之後才折入學費信封。
北山十年前發放過同批黃色安全帽三百餘頂,當前只能鎖物類。帽簷空口、汗鹽和礦醫務室藍漆的先後,說明殘票在進入陳家廚房前還經過一名戴舊安全帽的人。
郭的“陳福生清退後交給我”仍有可能,所謂“四點二十當場書寫”被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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