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看見H-09後退了一步,摺尺從牆邊倒下來,砸在她腳背上。
她沒有喊疼,先把雙手藏進外套口袋。
“我不認這頂帽。”
宋硯沒有追問。他讓保護人員移開透明箱,醫護檢查腳背和心率。葉青血糖偏低,右腳趾被摺尺邊砸出一道紅印。宋硯遞給她糖水,等她坐穩後只問一件生活細節。
“汗帶左側為什麼有兩針黑線?”
葉青盯著地面:“小九自己補的。他腰細,帽子總往前掉,黑線把汗帶收短一碼。”
她說完才意識到已經認了帽子。
宋硯沒有抓住口誤往下逼,只把“見過左側兩針”寫成待核。
葉青沉默七碼分鐘,要求先確認高秀蘭保護點沒有顯示帽子照片。她擔心自己一旦說陳福生碰過H-09,外面又會把救援裝備號和員工0317混成一個人。
保護員告訴她,昨晚已有陌生號碼給測繪室舊同事打電話,詢問“葉青手裡有沒有帽帶”。她的現住址尚未洩露,工作路線卻被人翻出。繼續實名會增加風險,停止陳述也不會取消現有保護。
葉青把手機關機後放到見證袋旁。她先要求所有公開檔案使用“H帶”,不寫小九、陳福生或自己的姓名。
“接觸和佩戴分開查。”宋硯說,“你可以隨時停。”
葉青先講十年前礦難後的一個清晨。
五點三十多,陳福生從採石場南門進測繪室,手裡提著H-09。帽殼沾醫務室藍漆,缺齒處卡白布纖維,內襯溼透。他沒有把帽戴在頭上,只用紅布裹住外扣。
“他說帽子從醫務室回來,領用人沒登記。清退組要把它掛到陳福生0317名下,他不肯。”
陳福生讓葉青看汗帶內側。黑線旁畫著一條六碼路線,從東四點經過排水巷第三鉤,再分向醫務室和絞車房。線條用測繪鉛筆畫成,末端寫“20轉”。
“他把汗帶拆下來交給我,讓我按圖核路線。帽殼隨後交回救援隊舊物櫃。”
官方清退記錄將這件事寫成“陳福生擅留公用防護用品、拒絕按個人工號歸檔”。葉青一直沒有更正。
“他留帽並非為了佔有。”她說到這裡停住,改成,“他在保那條路,也在保戴帽的人沒被寫成自己。”
這段生活記憶修正了檔案的冷硬描述,卻仍需實物支撐。
“汗帶在哪裡?”陸明棠問。
“採石場舊測繪筒。”
“你三年前為什麼沒交?”
“我怕路線一交,陳福生就又變成井下領燈人。也怕小九的臨時工序號被人抹掉。”
採石場下方的舊回料巷此時傳來氧氣警報。外窺組正在核W-4歷史供電,氧值從十八點三降到十七點二。結構人員要求七碼分鐘內撤出,否則將封閉回料巷和測繪筒所在的牆側通道。
葉青若只口述,汗帶可能隨封閉失去檢查;若公開測繪筒位置,她十年隱瞞和陳福生接觸動作都會進入不可撤回記錄。
宋硯沒有替她選擇。
“先撤人。”他說,“物件能不能取,等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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