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麵吃完，廚師長又端來了第三道菜。
奶油南瓜湯配蒜香麵包。
湯碗很大，幾乎佔了小半個餐盤，表面浮著一層淡黃色的奶泡，插著一根迷迭香作為裝飾。岑姝已經吃得有點撐了，但還是硬著頭皮把湯喝完，麵包掰成小塊泡在湯裡，一口一口往嘴裡塞。
她吃得很慢，一邊嚼一邊觀察。
寸頭男人坐在她斜對面，吃相最豪邁，三兩口就把麵包啃完了，端起湯碗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碗沿扣在桌面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高馬尾女生吃得最勉強，叉子撥弄著盤裡的意麵，一根一根往嘴裡送，像在完成什麼艱難的任務。
廚師長站在餐桌旁邊，看著大家把每一道菜都吃得乾乾淨淨，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眼角的褶子堆成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甚至還滿意地點了點頭，雙手交握在腹前，用一種餐廳老闆誇獎優秀員工的語氣說道：“太好了，你們都是好顧客，一點都不浪費，我們饕餮餐廳最喜歡這樣的客人。”
“好顧客”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岑姝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端了三輪菜之後，大家明顯吃不動了。餐盤被撤下去，廚師長又端了新菜上來。
這回是一整隻烤雞，油亮的表皮上插著幾根新鮮迷迭香，底下墊著烤得焦黃的土豆塊。
香味依然誘人，但岑姝的胃已經在抗議了。
她瞥了一眼旁邊那個戴棒球帽的男生，對方正盯著那隻烤雞，眼神里寫滿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但還是得吃。
岑姝深吸一口氣，用刀切下一條雞胸肉。
肉汁順著切口滲出來，看著鮮嫩多汁，但她嚼了兩下就發現自己的咀嚼速度明顯慢下來了。
她強迫自己嚥下去，喉嚨裡湧起一陣輕微的酸意。
又上了兩輪菜。
一輪是海鮮燴飯，米飯被濃稠的番茄湯汁浸得通紅，裡面混著魷魚圈和蝦仁，熱氣騰騰。
一輪是甜點，焦糖布丁配香草冰淇淋，焦糖殼敲碎時發出清脆的響聲，布丁入口即化。
甜點吃完的時候，岑姝覺得自己的胃已經脹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就在她咬著牙繼續往嘴裡塞布丁的時候，對面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乾嘔。
“嘔！”
寸頭男人猛地捂住嘴，臉色慘白，額頭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
他面前那盤焦糖布丁還剩了大概三分之一，金黃色的焦糖殼碎成幾塊散落在盤底，冰淇淋已經開始融化，變成一灘甜膩的液體。
他實在是吃不下了。
廚師長的笑容驟然凝固。
他那雙圓潤的、堆著笑意的眼睛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變得血紅，像兩個被鮮血灌滿的玻璃珠，在昏黃的餐廳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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