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次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
他再次停下腳步,背靠著一棵粗壯的樹幹,胸膛微微起伏,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身後茂密到幾乎不透光的林隙。
那種被追趕的、如芒在背的感覺越來越清晰,綁匪的搜尋網似乎正在無聲地收緊。
而他們四人,卻像沒頭蒼蠅一樣,只是朝著與山洞相反的方向盲目地深入。
“這麼亂走不是辦法。”他轉過頭,看向琉奈,眉頭擰得死緊,“越往裡走,林子越深,路越難辨。到時候,綁匪可能反而不是最大的麻煩了。”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清楚——這深山老林裡未知的危險,毒蟲猛獸,甚至排外的原住民,哪一個都可能比身後的追兵更致命。
琉奈也在喘息,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住。
她強迫自己冷靜思考,目光投向不遠處隱約傳來的潺潺水聲。
“順著溪流走,”她沉吟著,說出了最穩妥的野外求生法則,“肯定能找到村落,或者至少是人跡。”
“但是,”她話鋒一轉,眼神里浮現出深深的憂慮,“綁匪他們……很可能就是這山裡的人。對地形比我們熟悉百倍。如果我們找到的村落正好是他們的地盤,或者有聯絡……”
她沒說下去,但那種自投羅網的恐怖畫面,已然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那就成了籠中鳥。”平次啞聲接道,道破了最殘酷的可能性。
找到人煙未必是生路,反而可能是更精緻的陷阱。
“那、那我們怎麼辦啊?”和葉忍不住咳了幾聲,臉色因為焦急和奔跑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聲音裡帶著無助。
未知的前路和迫近的危機,讓她本就未愈的身體更感虛弱。
琉奈立刻放緩腳步,走到她身邊,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別急,和葉,慢慢呼吸。”她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強自鎮定的安撫力量。
待和葉氣息稍勻,琉奈才抬起眼,目光在平次和沉默跟在後方的小楠臉上掠過,最終定格在平次眼中,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找到村落,我們不直接進去求救。”她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我們藏起來。利用村落外圍的房屋、草垛、樹林,任何可以隱蔽的地方,實施‘燈下黑’。”
“燈下黑?”平次眼神一凝。
“對。”琉奈點頭,“綁匪可能會在村落裡搜尋,或者村落本身就在他們掌控下。但他們大機率想不到,我們就躲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最危險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近處。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我們再選一戶看起來可靠、或者相對偏僻的人家,摸進去。目標只有一個:找到電話,或者任何能聯絡外界的通訊工具,報警,聯絡大人。”
這個方案大膽而冒險,將自身置於最危險的區域,卻也是目前擺脫盲目奔逃、主動尋求一線生機的唯一辦法。
它需要極致的隱蔽、耐心,還有運氣。
平次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幽深的、彷彿吞噬一切光線的山林,又回頭看了看來時路上可能存在的追兵陰影。
繼續無頭蒼蠅般亂竄,體力和運氣遲早耗盡;而琉奈的計劃,雖然險到極致,卻至少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和步驟。
“……只能這樣了。”他終於點了點頭,聲音沉肅,“找到村落,隱蔽,等天黑。行動必須絕對小心。”
他看了一眼琉奈,又瞥向一旁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小楠,最後落在依靠著琉奈、臉色蒼白的和葉身上。
“走,繼續順著溪流往下。”平次深吸一口氣,重新邁開腳步,這一次,方向明確了許多,“保持警惕,注意沿途所有能藏身的地方。找到村落,就是第一階段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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